「阿肆……咳咳……」孟晚吟望向周肆,努力地扯动嘴角。
「我这辈子,为孟家,为那些摸不着碰不到的荣耀,活得大半辈子,咳咳……」她缓缓伸手抚向周肆的脸颊。
「你不要说话了,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御医,你不会死的!」周肆抱着孟晚吟,就要起身时。
「阿肆,阿肆……」孟晚吟虚弱地叫住了他。
「你知道吗?这高高的宫墙,就像一个牢笼,从我踏进这天起,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我太累了,咳咳……我该做一次我自己了,就算这次,是最后一次,我也不后悔。」
那只纤纤玉手,缓缓地摩挲着周肆的脸,明明是在深情地望着他,眼眶却蓄上热泪。
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终于,那滴泪落下了,手也无力地垂下。
周肆的背影僵住了,只是痴痴地,凝视着他怀里的人。
漆黑的夜,孤寂的背影,跳动的烛火。
天亮了。
他轻轻地将孟晚吟放下,缓缓起身,眼底掩不住的失魂落魄。
「婠婠,你走吧,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带走了兰心。
踏出宫门时,她仍是不敢置信。
「小姐,我们真的自由了?」
「嗯……走吧。」
我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着的宫门,仍旧是庄严、肃穆。
墙外的人想进去,墙内的人出不来。
那天早上,周肆凌乱着发丝,满眼乌青,温柔细致地为孟晚吟整理仪容。
他嗓音嘶哑,慢慢地说着我未曾听过的往事。
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由于天子醉了酒,一朝得了恩宠,天子清醒后,无法接受自己的荒唐行为,连带着宫女一起厌恶。
可十个月后,宫女竟诞下一子。
宫女难产死了,孩子却活了下来。天子厌恶宫女,也厌恶这个孩子。
十几年来,任由他自生自灭,他受尽了白眼和嘲讽,别的皇嗣都有母妃护佑,只有他,必须靠自己,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宫站稳脚跟。
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防得再深,也有疏忽的时候。
那个冬天,他被自己的皇兄亲手推进御花池,水真冰啊,就像他十几年来的人生一样,毫无温度。
他靠着还算好的水性捡回一条命,却在第二天烧得神志不清,没有人给他医治。
他以为他要死了,迷迷糊糊间,似乎已经见到了天上的仙女,谁料,那只是误闯进他寝宫的孟晚吟。
孟晚吟给他带来了御医,也给他暗淡的人生带来了一丝光亮。
只有孟晚吟不在意他的出身,将他平等看待,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恣意张扬,洒脱明媚,仿佛天生就该是自由的鸟儿,只有天空才是她的归宿。
……
可是很快,她到了及笄的年龄,孟家要的是无上的荣耀,无权无势的皇子,向来不在孟家的考虑范围,他们选择了端王,那个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
孟晚吟无法反抗家族的安排,她只能接受。
端王妃的称号,扼杀了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从那以后,她也活成了宫中,千千万万个女人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最想拥有的人已经不在了,我做得再多,站得再高,都没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