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个无解难题。直到有次秦宓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不再那么紧绷了?”她才恍然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就像两个极端,修身连衣裙是沈清明令要求穿的,t恤是她给自己套上的。可不管是连衣裙还是t恤,都不是她想要的。没有扣子,永远都松弛不了她的人生。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瑾舟慢慢成为了她心上的一颗纽扣,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将她绷住的情绪松解。换种说法,是他给她了足够的宠溺,才能让她肆无忌惮地做回自己。而这些,也只有他能给。沈苏溪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沈清忽然抚住肚子的那一下。缓过后,沈清手臂撑在沙发背上,哑着嗓子问:“你非得要和我犟到底吗?”沈苏溪语气软了几分,“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同意。”“你们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气压接近凝滞,僵持了近两分钟后,沈清绷着唇线问她:“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不答反问:“那你觉得那个姓苏的又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守在这破地方这么多年?”话一说出口,两个人同时一怔。沈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张因生气而泛红的脸在一瞬间褪成了惨淡的灰白色,干裂的嘴唇抖动明显,“谁告诉你的?”沈苏溪扬起下巴,头顶的白炽灯光照得她眼皮滚烫,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却没躲开沈清的目光,“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她没有骗沈清。沈清自己也不知道,她一喝醉就开始谈论起过往。是她和一个叫suxi的人的全部过往。该听的沈苏溪都听了,不该听的她也都听了。suxi,苏溪。太可笑了。原来她的妈妈一直试图从她身上,去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胸腔里的闷痛一下又一下地传来,就连喉咙也是一阵阵的疼,可她偏偏还能说出那些能将沈清伤到骨子里的话。“你在这里等他等了二十几年,那他呢?他早就把你给忘了!他不要你了!不要我们了!”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许久,沈苏溪垂下眼皮,用极尽平稳的声调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所以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不知跑了多久,沈苏溪终于停下。她张嘴深深吸了口气,卷进去料峭的寒风。渐渐的,她的情绪缓和下来,与之而来的是绵密却尖锐的悔意。在沈苏溪心里,沈清和那些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别无区别,只不过比她们要更加胆小,更加害怕失去。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恐慌下,催生出了她近乎疯狂的控制欲。但不管怎样,都不能否认她爱她的事实。沿路有人在叫卖糯米糕,浓郁的米香味穿过蒸笼飘了出来,把沈苏溪的意识拉回到了过去。她记起有次和沈清吵架,也是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跑出来。那天很冷,就在她准备回家低头服软的时候,沈清出现了。她没有穿鞋,脚底被磨破了好几个口子,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看上去狼狈不堪。她跌跌撞撞地过来,沉默很久,才说了四个字。“回家吃饭。”……吧嗒,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滚了下来。滚烫的,像团火焰。没多久,沈苏溪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双皮鞋。很熟悉的纹理。她缓慢抬头。在更加灼热的怀抱里,她说:“我犯了一个错误。”他也说:“别怕,我陪你一起去改正。”39因为我们都爱她。下午一点,北城的第一场冬雨倾斜而下。浓稠的湿意顺着寒风,拐进了清冷寥寥的长廊,狭长的空间里充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两侧等候椅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沉默无言的氛围将本就低沉的气压降至最低。忽然,一记耳光打破了沉寂。不带情绪,响亮又干脆。所有人看过去,女人靠在墙面,蜷曲的双膝紧贴胸口,半明半暗的光影模糊了她消瘦的身形,也将她发红的眼眶彻底隐没。不多时,她的手再度扬起——取代巴掌声的是塑料袋落地的声响,继而是一道低哑男嗓,一字一顿地。“你在干什么?”沈苏溪愣愣抬头,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宽大,指节纤长,掌心还是温热的。方形吊顶灯整齐划一地洒下小撮亮白光束,印出男人分明利落的五官,被光勾缀的冷白皮肤给人一种疏冷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