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这才没了动静,酆惕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先启程送宋衷君离开要紧。
马车摇摇晃晃在凌晨夜色中启行,长街上寂静无人,偶尔有鸟低空掠过湖面,不闻鸟啼,只闻风声。
不消片刻,又飘起了细雨,显得马车里越发安静。
夭枝安静坐着,只觉得他视线落在身上,她一时没有抬眼。
她嘴上被他咬的伤都还在,想起那日夜里在宫中,便浑身不自在。
她一时坐立不安,双手双脚都并得极紧,整个人呈防备的姿势。
宋听檐慢条斯理看了她许久,薄唇轻启,问得直白,“我已是太子,你还要帮他?”
夭枝看着前面马车帘子晃动,带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她垂下眼没有对上他的视线,“簿辞,你杀谁都不能杀他。”
她照着命薄所言,自然不虚,她低声道,像是让自己的理由不这么单薄,“……且他总归唤我一声老师。”
宋听檐闻言沉默半晌,忽然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嘲讽,“我早该明白的,你没有像教导他一样教导过我,自然是你们亲厚些,即便我如今已是太子,他已经被废,你也依旧愿意帮这个得意门生重新谋划,争那个位子……”
夭枝当即开口,“我只是要保住他的性命,旁的事我不会管。”
“保他?”宋听檐慢声直道,“你不知道他如今这般境地,只有坐上皇帝才能保住性命吗?”
夭枝呼吸一滞,宋衷君确实要做皇帝,她护着他性命,也是为了顺应命簿,让老者帮他上皇位。
他这般觉得也没有错,自古师者都是偏帮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她只觉难言,若不是畏惧天罚,她只怕就要说出真相了。
片刻的安静后,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宋听檐缓缓开口,话间平静,却静到似含苦笑之意,“你终究不是我一个人的先生,自然也不会在意我多少……”
夭枝闭上眼,心中复杂难言,谁能想到当初他禁足,她时常会寻他玩,可谁知道如今已然完全不同了……
她无言以对。
宋听檐亦看着她没有说话。
夭枝沉默下来,她能看出来,他这一次是真的生气,即便他这般平静,她也能感觉到。
他们这也算是到了真正刀剑相向的地步。
窗户纸也终究是捅破了。
夭枝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若拦你,你会杀我吗?”
宋听檐闻言看着她未语。
他本就心冷,什么悲欢离合,因缘际会,求而不得,与他来说从来都应该是走马观花,过眼过耳不可能过心。
他看了眼马车帘子被风掀开,飘落的雨,眼帘轻抬,话间轻浅,声音清冷却杀意渐重,“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夭枝一笑,显然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们再不可能像往日那般听雨品茗,谈笑风生。
今日这一遭界限已然划明。
“也好,你我都不是会为了旁人牺牲自己性命的人,若以我命为先,你自然是要牺牲我的,我亦是如此,你我二人如此也算公平……”
她才说完,他忽然身子前倾,伸手拽过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
夭枝一顿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抓着衣领生生拽去,直撞到了他身上。
她下意识伸手扶着他的手,“你!”
他抓着她的衣领,看着她,话间缓缓,难得生怒,“你胆子真是不小,敢与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