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有些口不择言,温琅赶紧打断他:“师兄!”无忧这才住口,温琅暗自叹气,转而对余倾道:“余前辈,师兄当日从金灯山庄脱身时,金丹上已有裂痕,身上既有镖伤也有刀伤,是晚辈和师父一同诊治的,亦是晚辈记录,晚辈至今也还记得是哪几处,前辈若是不信,晚辈也能将诊治记录复述出来。”
余倾没有反应,温琅竟也有些着急,他和无忧找余倾不知道找过多少地方,若说心中无怨未免太过大度,且此事中受伤的都是自己的师兄妹,他并未细想便又说道:“那时还有一个凡……师兄?”
沈修远反应迅速,没让温琅将“何求”这个人说出来,远处隐约听到一些的季洵也心跳不止,确认他们后来没提起什么凡人的事才慢慢放下心来。
“前辈,晚辈此行的确是抱着请您出山的目的前来,但追根究底,却是为了大义二字。金灯山庄残害的是千万无辜的凡人,我等虽并非凡人,追根溯源却都脱胎于凡人,剥出凡人根骨为修士所用本就违背天理人伦,更不要说金灯山庄现在只要有人需要,不论何人的根骨都敢觊觎。凡人何辜,修士何辜,即便要逆天改命,也不该以他人性命为代价。”
沈修远一番话说完,余倾似有动容,目光却还落在信纸的印章上,想说什么,却又不便诉之于口。
沈修远大致猜得到余倾顾念的是什么,只得继续劝说道:“前辈或许顾及兄弟之情,但此事也许三合盟中亦有蹊跷。”余倾闻言立刻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得到了余倾突然的对视,沈修远便有了三分把握:“晚辈曾听闻,三合盟建立之初为的是团结如同散沙般的各地散修,让散修们即便不依附于世家或门派也能修炼得道,合天时,合地利,合人心,散修也该有一片广阔的天地。但现如今,三当家与世家勾结,做下此等恶事,早已违背了‘合人心’三字,但为什么三合盟内无人遏止此事呢?”
余倾眼中满是惊愕,他显然想到了什么,沈修远知道自己能说的都已说尽了,至于余倾是否愿意回到三合盟……那也许就要看余倾心中正气几何了。
“……你们让我考虑考虑。”余倾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早已见不到方才树下持箫的潇洒,无忧还有些不爽,他恨不得这事赶紧了结,也好安心回去休息一段时日,一见余倾这样就想回两句嘴,幸好温琅拉住了他,无论如何总之和沈修远一起尽了礼数。
“那便不打扰前辈了,前辈不论作何决定,千山派都支持您。”沈修远行完礼,这才取出先前玉衡君交给他们的信物:“临行前师叔玉衡君特意嘱咐要将此物交给前辈,还请前辈收下,晚辈回去才好向师叔交差。”
余倾并不关心谁是玉衡君,他当年朋友多了去了,于是心不在焉地收下盒子,摆摆手,这段会面算是结束了。
百里浪送师兄弟三人往客院去,脸上不免有几分愧疚:“唉,我好像也没帮上你们什么忙……师父他看上去潇洒得很,实际比谁都重情重义,让他考虑两天看看,实在不行,我请父亲出面试试。”
无忧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看余倾十分不顺眼:“重情重义,那是对自己人!”
这回百里浪被无忧噎住了,但毕竟是他们理亏,百里浪也知道无忧性格直爽,只好补救道:“那咱们几个是自己人啊,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师父要是不离岛,我也没理由去找你们,我多亏啊……”
几个年轻人边走边聊,却不知道余倾打开盒子后的表情何等震惊。
木盒压在几封信上,还保持着刚刚被打开的样子,而余倾怔愣在原地,霎时浑身冰凉。
那木盒里也并未装什么惊悚可怖的东西,不过是一个信封和一支孔雀尾翎而已。
但在余倾眼中,那支尾翎仿佛蘸满了鲜血,谁的嘶吼与谁的狂笑回荡在他的耳边,他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暴雨夜。
他的兄弟在他和好友面前杀死了一只孔雀,让他至今也忘不了好友仿若悲鸣一般的声音:
“爹——!!!”
木盒里的那支孔雀翎不是旧友的礼物,更不是旧友的信物。
而是威胁。
余倾闭上了眼睛,良久,才敢伸手去拿孔雀翎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