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三点钟方向,”我忽而兴奋地喊道,“那栋楼顶的霓虹灯,像不像融化了的彩虹糖?”
“副驾储物格就躺着一罐彩虹糖,但你现在吃会粘牙。”
车胎碾过路面凸起的反光带,我瘪了瘪嘴,扭头瞪他:“大球星,你的冷笑话就和芝加哥的路政一样需要返厂维修。”
他悠悠看了我一眼:“看前面,甜心。”
“看什么?”我嘟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挡风玻璃。
就在此刻,那些如环形光冕般拱卫在我们前方的玻璃大厦,同时熄灭了灯光。如同某种巨型水母猝然收缩起它的生物电流,霎那间,整座城市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这是……电力故障吗?”我惊愕地出声。
芝加哥市中心停电?老天,这简直不可思议!我敢打赌不出五分钟,全城媒体都会疯狂报道这起离奇事故。
“宝贝,”他的笑容竟然很灿烂,“再过六十秒,午夜钟声就要敲响了。”
“是啊,我的生日马上到了。”我下意识地应和,话一出口,心脏猛地一紧,脑海中瞬时闪过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
该不会,这个男人,他难道打算,搞出个超级大惊喜?不是吧——
忽然间,先是海军码头方向的尖塔亮起钴蓝色的频闪,继而威利斯大厦楼顶的红灯跳动起一明一灭的脉搏。
我紧张到无可复加,当默数到第十九次呼吸时,气息被陡然迸发的光焰截断。
第一束金光从约翰·汉考克中心的顶端迸射——三枚字母组成的“Zoé”沿着浮凸的X型黑色钢骨,从一百层高度俯冲而下。
紧接着,西班牙语的生日祝福“Felizcumpleanos”翩然而至,在水波荡漾的水楼外立面上,银红色的光粒顺着弧形纹路蜿蜒滴落。于是无数荧光虫群在漆黑的玻璃幕墙间苏醒,整片天际线开始同步震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里卡多的拇指不知何时已轻轻摩挲着我掌心的生命线。
那串令人目眩神迷的字母光流,宛如流淌的星子,在水晶丛林间跳跃、闪烁,在麋鹿与姜饼的海湾中燃烧碰撞。
它们悬浮于高楼之上,倒映在瞳仁之中。
第二行葡萄牙语誓言也逐渐展开,整片银河直直坠入摩天楼峡谷。
“Tuésaluzeternadaminhavida”
(你是我生命中永恒的光彩)
是整座城市突然被装进万花筒中开始逆向旋转?还是我正坠入某个发光的漩涡?
等到最后一个字母在密斯设计的玻璃塔楼上炸成银蓝色的烟火,这场沉默的轰鸣才逐渐在我的耳蜗里停歇。
“佐伊,19岁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充满欢喜,溢满温柔,“喜欢吗?”
我猛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
霓虹灯如同数百只扑棱棱的光蝶扑向我们的车窗,他静静直视着前方,被切割成几道炽热、明艳的光焰,一侧脸颊映在一池搅碎的红绿之中,额头之上则大放着蓝与金的光彩。
他微笑着偏过头来,我清楚地看到那抹玫瑰红的唇脂仍然残留在他的嘴角,蓝光绿彩的影子在他的眼皮上旋动不已,而那双望向我的眼睛,比这一道道各不相同的光斑,比黑夜里的千斛明珠还要闪亮。
我的双眼缓缓阖上又睁开,眼中满是怔忪。
这个男人……
“喜欢。”我轻颤着眼睫,“这太震撼了。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你会为我做这些。这一切,所有的一切……”
我的声音变得浑浊不清,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一团酸涨的棉絮堵住,我仿佛在哽咽。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我努力地,笃定地说着,从酸胀的心脏里涌出无限喜悦、无限幸福的浪潮。
“甜心,”他轻声唤我,“即使我能做到这些,可这一切,却不过是我对你爱意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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