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自回房收整行李,直到宋柏像往常一样进门寻他们。
「阿姐!巡完街怎的没上衙门找我?叫我等得好苦,肚子都饿啦!」
宋柏虽抱怨,脸上却是不加掩饰的开朗笑意。
然而,等他走至顾南枝房间附近,看到的却是众人忙里忙外拾掇的景象。
「阿姐……?」宋柏不解,「你这是……去哪,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宋柏莫名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阿姐这一别,就再无相见机会,一想到这,小仵作的心脏就像揉碎了般疼痛。
顾南枝正叠着换下的绛色公服,手里还握着从腰间卸下的捕快腰牌,见宋柏站在门口,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
两人遥遥对视片刻,还是春桃先开了口:「小宋兄弟,小姐她要回去了……」
「回哪?」宋柏打断她问道,眼神却仍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顾南枝。
「回她真正的家,」春桃面上也是不舍的神色,「上京,许是…许是再也不回来了!」
宋柏听见自己心中仿佛有什么裂开的声音。
「阿柏……你……」
看着眼前待他如亲弟的宋柏红了眼圈,顾南枝心里也不好受,但事发突然确实没法提前告知,想要出言安慰却无从说起,眼睁睁看着宋柏一言不发地扭身跑走。
「阿柏……!」
顾南枝咬咬牙,心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二哥的事始终无处排解,低头又忙碌起来。
春桃看看宋柏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顾南枝隐忍的表情,爱莫能助地轻叹出声:「小姐,恕奴婢僭越,关于小宋兄弟,奴婢有几句话想说与你听。」
第23章心悦君兮
顾南枝停了手上动作,默许春桃的提议。
「奴婢是县令老爷府上家,对小宋兄弟的事还算了解……」春桃福了福身,轻声细语地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宋柏是个,尚在襁褓时被人狠心遗弃在树根儿底下,一位游方的隐世高人恰巧经过,见幼子可怜便将其收作弟子抚养长大,以树为名,唤他「阿柏」。
阿柏自此跟着师父遍访名山大川,年岁渐长同时学习各种药理医术。师父神秘,过往种种闭口不谈,却悉心将一身医道绝学全数传给阿柏。萍水相逢为何推心置腹至此?原因无他,感念晚年与阿柏相遇是天注定的缘分罢。
早些年时,师徒二人辗转游历到落梅县,师父年事已高,一夜睡梦中合眸而逝,剩下阿柏一个孩子没法养活自己,于是寻了间医馆,在里面当个学徒混饭吃。
不料那是处庸医,非但医术不如阿柏精湛,甚至为人狂妄自大,没有悬壶济世的胸怀不说,甚至还只一心惦记吊着患者收取高额诊金。
敬爱师父的离世,再加上遇人不淑的打击,让小阿柏对医学一道心灰意冷,见衙门招收仵作,毅然应招前去,通过考核后让县令张撷犯了难,录用童工太不合规矩,但他孤苦伶仃又确实无处可去,几经周折还是留下阿柏,让他成为衙门里最年轻的公职人员。
登记名姓时,阿柏无姓,负责录入的文官一拍脑门,说你小小年纪竟愿做这钱少事多的苦活儿,简直是上天白送的,那你就姓「宋」吧!
阿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此后再无人唤他「阿柏」,更多称呼他为「宋仵作」丶「宋兄弟」了。
仵作一职虽挣得不多且脏累不堪,但有张撷恻隐之下时时照拂,宋柏亦省吃俭用,既养活了自己又能攒下些来。跟张撷熟络之后,宋柏曾透露:等攒够了盘缠,就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希冀着有朝一日,自己一身医术能有用武之地。
「……奴婢能瞧出来,小宋兄弟他…不甘心一直窝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春桃眉宇间尽是忧色,显然平日对宋柏的事不少上心,「小宋兄弟抹不开面儿,奴婢斗胆替他求个机遇……如若可行,小姐此番回京,能否…带他一起?」
顾南枝听后不是滋味,决计亲自去问宋柏的意愿。
在落梅县的生活已过去半月有馀,大部分都在为了案件费力劳神,这会儿行将离去,顾南枝倒生出些不舍来,尤其是对这个聪慧伶俐的小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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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堵在郁离门口,静默地看他卷起墙上挂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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