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冷静。」郁离耐心哄她,引着她往客堂走去,「我知道,我知道此刻让你保持冷静难乎其难。」
郁离抬手将面具推上头顶,显出那张熟悉且脱俗俊逸的脸来,神色雅静说道:「想想寒青君,你若真想同他一般心明眼亮,须得沉心定气应对一切,况且此事尚无定论,万不可自乱阵脚啊!」
男人的嗓音温煦无比,大有披沙沥金之效,一语点醒略显昏蒙的顾南枝。
顾南枝没说话,只眼神一瞬清明,不再似蒙着薄纱。
早饭席间,郁离言之凿凿,确信顾家无事,让顾南枝按部就班地安排返京事宜。
「你怎么知道?」宋柏一手油条丶一手包子,止住了猛塞的势头。
「自己想。」郁离悠然怼回。
趁着二人拌嘴,顾南枝搅和着碗里加了糖的豆浆,沉吟道:「……抛开所有干扰信息,能使动小灰给我送信的人,一定在我父母及两位兄长之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郁离悄然扯动嘴角,宋柏也收声等待下文。
「细想下来,笔迹对不上,也可能是送信者不想暴露身份……如果循着这个思路,跟先前的想法倒不冲突……」
顾南枝瞳孔一亮,看向桌对面的郁离,道:「你的意思,是我大哥二哥在使坏?」
「诶诶诶我可没这么说过,」郁离受怕直摆手,「只觉阿枝你应放宽心,用过饭后即刻启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等到了京城自然有人揭晓。」
说话间三人饭毕,几日不见的张撷没有惊动旁人,孤身亲来相送,还牵来强健耐劳的良驹供他们驶役。
这些天相处下来,落梅县众人已与三人结下深谊,尤其是张撷和常侍候的丫鬟春桃,两人面上满是不舍,却怕三人伤心,强颜欢笑作道别状。
春桃情难自抑,拖着顾南枝的手不肯松开。
张撷走到郁离跟前,交代了几句吕康年案的后续走向,又将宋柏拉过来一番叮嘱,几人共同经历这等骇人听闻的大案,算是帮他这县太爷解了燃眉之急,让张撷怎能不心怀感恩惜别?
见春桃很是不忍顾南枝离开,张撷当即做了决定,将这圆脸丫头放出府去,回京之路山高路远,多个女使也是多个照应。
顾南枝乐得同意,春桃更是一下高兴起来,收了几件衣服进包裹,跟着跳上朴素结实的马车。
「张大人,珍重!」「切勿再送,保重!」
「保重啊张大人!!」宋柏钻出半拉身子,朝着张撷不停挥手,「我会回来看您的!」
「恭送郡主!郁公子,阿柏,多保重!」
张撷冲着马车离去方向抱拳高拱,深深鞠下躬来,良久没有起身,鼻腔酸涩模糊了视线。
人生无处不相逢,有缘再会落梅县。
马蹄得得,车轮滚滚,顺着青石铺就的街道一路驶去。
到了城门,宋柏熟练出示县令张撷亲自开据的路引凭证,门口守卫验后放行,高头大马拉着宽敞的双轮车舆穿门而出,马不停蹄,离开了恢复往日欣荣的落梅县。
-
行出老远,顾南枝挑开布幔向后张望,落梅县恢弘城门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方形。
「小姐,今儿个风大。」
坐在对面的春桃柔声提醒,顾南枝轻轻点头,着翠色布裙的丫头贴心将幔帘放下,偷眼瞧着窗外景色,圆眸中难掩兴奋。
「时间还早,小姐要不要靠着睡会儿?」
「也好。」
这句话正中顾南枝心思,就着软枕歪向一边,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郁离并坐一旁,偏头瞥了顾南枝一眼不设防的睡颜,噙着丝笑也放下了自己那边的车幔,调皮的风儿被阻在帘外,顾南枝飘散的鬓发也落定下来,柔柔垂在颊边,衬得佳人容颜如玉。
车内宽敞,前面乘人后头置物,厢内坐三人也不拥挤,郁离与宋柏说好两人换着驾马,春桃则负责给大家准备路上饮水吃食,四人此前就生活在一处,此番长途出行亦相处无虞。
而那只游隼小灰,早早就恢复了体力,带着顾南枝的回信先一步飞往上京。
途程漫漫,四人跨两州丶行近十日才终于赶至京郊附近。
时近五月,春意渐浓,城郊草木葱葱。
这日,天已迟暮,众人决定今夜就宿在此地,待明日养足精神,再行不消半日便可抵达上京。
晚风歇弱,宋柏和春桃一左一右从车窗露出脑袋,眼珠一错不错地望着街景。
「不愧是帝都上京!」宋柏猛吸一大口气,空气中馥郁飘香萦绕鼻尖,「啊,连空气都这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