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离开。」
「行!」顾南枝转身就去归拢包裹,「你跟阿柏去牵马,我去叫醒……」
「不,阿枝。」郁离伸手按在她肩头,顾南枝动作一顿,「只有我走,你们留下。」
「你疯球了?」宋柏斜瞪他一眼,「有人要你的命耶,没有我和阿姐保护,我想不出你能怎么活。」
顾南枝双耳嗡鸣不止,心跳如鼓擂,迈出的脚步也缓缓收了回来。
郁离不语,沉默着捡出属于自己的东西,将马车钥匙扣在桌面,低低道了声「保重」,推门离开了。
「阿姐!」宋柏见他真走了有些着急,「怎的不拦他?」
「他是想保护我们。」顾南枝仍自僵在原地不动,涩声缓道:「这次侥幸,那下次丶下下次呢?如何保证敌人次次不会牵连到同行?」
「惟他独行耳。」
「那咱们怎么办?」宋柏心头震动,一时有些无措,「还去京城?」
外头天光渐亮,屋内油灯燃尽,焦黑的灯花发出最后一声噼啪。
「阿柏,你再去睡会儿,咱们天亮出发。」
「阿姐你呢?」
「我想自己静静。」
说完,顾南枝一步一蹭挪到窗边,支起窗户眺向远方。
宋柏不再扰她,挨着春桃一起趴在桌上小憩。
屋内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少女挺拔的背脊立在窗前,在木地板投下一小片昏昏的影。
顾南枝整个人乱极了,一会儿想着那天救下郁离,他重伤在身却坚持不愿报官,一会儿又是他从善如流地查案断案,一会儿在脑海浮现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会儿耳边似有他一声一声唤自己「阿枝」。
他不信任我,说白了,是不信任任何人。
顾南枝回想过往的细谨小事,自己还傻傻跟他推心置腹,孰知那些笑靥和殷勤,不过是遮掩本心的手段,他惯会这么做的!
东方既白,遥处传来微茫的鸡鸣声嘶,少女五官立体,曦光照在脸上晦暗不定,纤长的睫毛轻颤,强忍着莫名想哭的冲动,硬是没落下泪来。
彼时眸光缱绻丶出生入死的共度患难,终会化作梦幻泡影,此时桥归桥丶路归路,竟没留下一句「有缘再见」。
客栈临街,随日头升起,各家各店人声熙攘。
她就这么看着窗景站至天明,好在习武之人身子骨硬朗,只眼下乌青一片丶神情颓唐。
一夜安然,客栈里渐有人声走动,那毒辣的四名贼人果然没再到访。
除却少了一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春桃睡眼惺忪缓醒,一眼看到顾南枝孤寂的背影,「……小姐…?起得这样早……我,我去打水…」
宋柏跟着醒了,见状兀自叹气,屏着声收拾东西。
「阿姐,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