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发生了这样的事?」顾北原面露惊讶,对自家小妹不吝夸赞之辞,「有勇有谋,心细如发,南枝总归是不虚此行。」
「你说的那名帮你破案的朋友……是什么人?」顾西川敏锐感知到此人特殊,竟令顾南枝不愿说出名姓,讲述中始终以「他」作代称。
「就…就路上碰到的,」顾南枝攥着兄长衣袖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也跟着飘忽向远方,「他遭人追杀,我救了他,然后就总在一处了。」
顾北原和顾西川掠过顾南枝头顶幽幽相视一眼,没再言语。
「他说他是寒青君的幕僚我才收留他的!」顾南枝反应过来,生怕误会又补充道:「……但是这么些天下来,我总觉他不像是普通幕僚那么简单…他主意忒正,说走就走,我……」
「幕僚?」顾北原失声打断,眉心深深皱起,「寒青君根本没有幕僚。」
「什么!」
「之前查案,为兄与寒青君曾有一面之缘,」顾北原迎向她慌乱不已的目光,疑惑道:「此君独来独往甚是神秘,从未听说…何时招揽过幕僚门客。」
顾南枝只觉天旋地转,小脸倏地发白。
「哼,要我说,也不一定有小南枝说的那么神,」顾西川睨她一眼,恨恨道:「没准就是个江湖骗子,算他识相提前跑了,敢利用我们家小南枝,头都给他掰掉!是不是!小南枝?」
「哈哈……是哇是哇!」顾南枝强颜欢笑,不敢让两个哥哥看出端倪。
「好了,不说这个了,」顾北原已有考量,此时步至顾家大门,顺势将话题转移:「到家了,先去给爹娘报个平安,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大少爷,二少爷,小姐。」门口守卫抱拳行礼,一齐拉开恢弘府门。
顾北原走在最前面,点头致意后将随行府兵收队。顾西川落后半步,注意到顾南枝没跟上便回头看去——
日头渐西,暮光斜斜打在怔愣的少女身上,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静默地望着龙飞凤舞写着「顾府」两个大字的牌匾。
表情凝重而肃穆,眸中隐有水光流转。
顾南枝心里矛盾得紧,本应满腔满腑的归家喜悦,却被那个名叫「郁离」的男人拉扯住了情思。
可就连他是不是真的叫「郁离」,都未可知。
她踌躇不前,不是因为近乡情怯地怕爹娘责骂,而是总有一种愁绪盘旋心头:一旦踏进家门,她的生活从此回归正轨,那些偏村野店的诡谲谜题,那些抽丝剥茧的排查追凶,仿佛都随着郁离的离开烟消云散。
顾西川重走回顾南枝身边,轻声唤她,喊她回家更衣吃饭。顾南枝懵然回神,强打精神欢天喜地冲进门,边跑边喊:「阿柏春桃!我回来啦!——」
看着三人团团围在一起的身影,顾西川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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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顾家府邸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十足的笑意,只因离家出走已有月余的小郡主今日终于回了府。
后厨端上来的菜式道道都是小郡主平日最爱吃的,仆从女使卯足了劲浣洗打扫——对这个长得好丶待人又宽厚的小郡主,阖府上下都是打心眼里地宠爱。
家宴上,顾南枝添油加醋地讲述此行趣事,灵动夸张的表情逗得一向不苟言笑的顾老将军捧腹连连,顾母也是忍不住将她圈在怀里搂了又搂,怎么亲昵也亲不够。
接着,顾南枝又郑重其事地介绍了宋柏,说从今往后便有了弟弟,让二哥帮着在京里登记身份住处,顾西川满口答应,举起空杯扯着嗓子喊「满上满上」。
宋柏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一家子,一直局促地低着头,听到这里才终于红着脸嗫嚅道谢,好似融入这家将军府比分拣相似的草药还要简单。
春桃跟着伴冬已与她们贴身侍婢一干人混得纯熟,分坐在挨着厨房的隔间里唠家常,都争抢着给春桃讲着府里规矩,春桃也乐得分享自己在茵州老家的人文逸事,丫头们笑笑闹闹,像是一群叽喳的小麻雀。
直到饭后,老两口仍是不舍,拉着顾南枝又说了半晌的话,还是顾北原以舟车劳顿为由放顾南枝回去休息,顾南枝这才终于回到自己独住的小院。
「小姐,您早些休息,」伴冬行进小院两步便停了,最外处是两名贴身丫鬟的房间,「春桃跟我住在一处,有事随时唤我们。」
「好,辛苦,」顾南枝头也不回地踩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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