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我……」
「大可不必如此亲昵,」顾南枝表情趋于平静,眼中布满隐忍的淡漠,「我与阁下,似乎还没熟稔到可以互道小字的程度,还是称我一声『郡主』方合规矩。」
「……遵命,郡主…」
郁离欲言又止,纵有万般苦衷,现下却不是剖白的时候,案情紧急,就算与心上人渐生嫌隙,他也只得暗自忍耐。
——换位思考,郁离甚至自觉可恶,如今尴尬处境不过是「罪有应得」!
往日亲密的两人如今各怀心思,一路无言,虽同行却也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气氛幽微稍显沉闷,直到周府大门近在眼前才得以中断。
府外每隔几尺便站有一人,正门处更是守卫森严。
顾南枝二话不说上前,将圣旨与郡主腰牌一同亮出,众衙役赶忙跪拜叩首,不敢怠慢地放二人进府。
「郡主,」郁离忍了又忍,快走几步追上顾南枝,觑着她脸色说道:「案发当晚,周家人中有三人嫌疑颇深……」
「用你多言?」顾南枝硬邦邦回怼,「火情尾声时先后到场的管家何三丶妾室媚儿,最后姗姗来迟的侄子周文滨。」说话时目视前方,连个多馀的眼神都不给他,语气夹枪带棒:「寒青君不会以为,世间只有自己最透彻,别人都是绣花枕头吧?」
「……郡主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郁离悻悻,知道她正在气头上,能同自己说话已是不易,就不奢求态度和善了……
顾南枝不再理他,因着茵州查案的经验,小郡主轻车熟路同看守周府的衙役交代,安排一人将自己带去客厅,一人前去将周夫人请来问话。
郁离自知理亏,默默跟在身后充当背景板。
那双含情带怯的桃花眼始终追着自己,顾南枝紧了紧眉心,面上险些绷不住——惯会作态!倒像是她在藉故欺人了!
「……怎的这么慢…」顾南枝咕哝一句,紧紧攥拳,强撑着不让自己面色有异,甚至开始在厅中来回踱步。
「郡主稍安勿躁,周府家大,周夫人上了年纪脚程慢,许是路上耽搁了。」郁离见顾南枝出声,忙不迭上赶子接话,老老实实站在一侧,一对儿无辜的眼珠一会儿左丶一会儿右地盯着她瞧。
「郡主!郡主啊!!」还没进门,周夫人就哭喊开了,「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扑到顾南枝面前就要跪下。
郁离微讶,还以为周夫人会同昨夜一般不愿轻信顾家,看来她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
「周夫人快快请起,我…我们定能将凶手抓捕归案,还我父亲清白,还周家一个公道!」顾南枝赶紧扶住她,将她带入上座,一同坐下后直截了当地问:「夫人,请您仔细想想,周大人近来有得罪什么人没有?或是府上曾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周夫人卷帕拭泪,形容枯槁,带着浓浓鼻音回道:「回郡主,我家老爷脾气极好,很少与人红脸,就更别提有什么仇家了……啊,只,只有一人……」
「谁?」顾南枝炯炯看她,郁离坐在她下首,看上去对这一问题不甚关心。
「令尊顾将军……」周夫人忸怩开口,「还有…您和文滨……」
顾南枝被噎个半死,深吸口气接着问:「府上怪事呢?有无?」
「有!」周夫人经她提醒一下来了精神,咬牙切齿道:「我与老爷多年夫妻,成亲三十馀载以来从未有第三人插足,」
「约是一年以前,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个异邦狐媚子,使些下流诱术将老爷迷得七荤八素,怎么劝也不听,非要将她纳进府内——自打她来了周家,累得我事事不顺还自罢了,如今可倒好,竟克死了当家主人!呜……我悔啊!后悔当初同意老爷纳妾啊!」
周夫人时而狰狞时而戚然落泪,言语之意竟将周翰身死的罪责怪在府中美妾头上,却不去恨那害人性命的杀人真凶!
「呃……」周夫人又变着花样骂了小妾几句,顾南枝及时出声打断,「除了呢?」
「郡主您别不信!」周夫人煞有介事摆摆手,瞄了眼左右,接着道:「就我家那小妾,媚儿,真真儿晦气得很!您查案时也得小心着点,切勿离她过近,再沾染上背时霉运!」
顾南枝自然不信这些无稽之谈,但又怕遗漏什么信息,耐着性子顺话问道:「哦?周夫人何出此言?」
「前些日子,那妖精得了怪病!」
「怪病?」
「对,请大夫来看,说是什么…什么病,晦涩难懂不是寻常病状,来得厉害还会传染,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周夫人面上惊疑不定,说到这甚至都忘了哭了,压低嗓音道:「一连好几日将她锁在屋里,每天派人送口饭吃地吊着,再就是听天由命,只有徐大夫才敢近前医治——要说这徐大夫还真是妙手回春,真让这扫把星捡回一条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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