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缺凭少据,还真不想行此下策。」郁离淡淡道,眉间似有愁绪笼罩,为这张俊逸面皮平添三分惴惴之意。
说话间,三人行至雷家附近,今时的定北侯府不同往日,非但没有侍从守门,反而立着一位老妇人等在门前。
常妈妈佝偻着身子频频顾盼,看上去莫名有些惶乱不安。
「唉呀!您可回来了!」
不等顾南枝走近询问,常妈妈蹒跚着步伐迎上前来,急道:「陆姑娘,出事了!您快去正堂看看吧,二小姐急着找您!命老奴候在此处,一见着您就请您过去!」
「好!我知道了,我们这就去!」顾南枝飞快同郁离交换眼神,而后率二人匆匆赶了过去。
一路上园景萧瑟凄然,人丁凋敝,平日里忙动洒扫的下人竟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纪的丶或对雷府感情深厚的零星几人留在院中。
到达正堂,却发现门窗紧闭,青瓦之上是灰黑的雨云,显得既压抑又郁沉。
「烟儿?」顾南枝轻敲门扉,紧张道:「…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似是喟叹,饱含幽怨,听声音是雷烟无误。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各自颔首打气,由顾南枝屏着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昏暗,只幽幽点了一盏灯,上首无人,雷烟与另一人对坐两侧,中间隔着宽敞的空地,而那人大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一时竟看不出是何模样。
「坐。」雷烟虚一抬手,垂着眼眸没看来人。
「哦…哦……」顾南枝小心翼翼挨着她坐下,郁离丶宋柏将门阖紧后也寻了空位入座。
「怎的只掌一盏灯?」顾南枝看向雷烟,恂恂道:「模模糊糊的视物不清,最是费眼睛了,我再去点上一盏?」
雷烟没说话也无动作,应是默许了她的提议。
宋柏在他阿姐面前极具眼力见儿,顾南枝话音刚落,小少年就麻利地寻火点灯,将这四方正堂前后的灯台全数点亮。
随着融融火光渐起,顾南枝逐渐看清了对面那人的样貌长相——眼窝深邃而不妖,五官清秀,薄唇抿起——不是雷府的二少爷雷茂,还能是谁?
「你们这是……」顾南枝转头欲问,却在看清雷烟神情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面前的少女一身素缟,三千青丝未绾,略显凌乱地披散下来,面色苍白如纸,一双杏眼又红又肿,眼角仍有泪痕未干,再不见往日明媚娇俏,眼底黯淡无光,竟像是一潭死水,水面之下隐有暗流涌动。
顾南枝暗暗吃了一惊,心里愈发焦急,又担心哪句不对刺痛到她,只坚定地握上了雷烟绞在一起的双手。
触感生凉,如遇寒冰。
郁离耐心等待雷烟开口,期间不动声色望向雷茂,恍然惊觉此人在如此气氛之下似乎是…噙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别的,」雷烟终是启唇,自嘲般道:「就是与我一同做个见证,瞧瞧这雷二少爷的人皮之下,怎么就长着一颗狼子野心了。」
「什……」顾南枝张了张嘴,想来雷烟此举与他们所想不谋而合,也便由她去了。
见昔日你侬我侬的夫君闻言不为所动,雷烟眼中复又漫上泪水,如泣如诉道:「雷茂,我雷家自问待你不薄,爹娘养你长大,兄姊亲厚友善,而我嫁你为妻,你,你竟……」
说到情难自抑时雷烟失语哭了两声,继而撕心裂肺地诘道:「你为何恩将仇报,杀我全家!!!」
恩将仇报!!!
杀我全家!!!
崩溃绝望的哭叫在堂内上空声声回响,惊得在场三人心神激荡,不敢轻易出言打破沉默。
「烟儿,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雷茂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生硬的笑,「你说有话想跟我说,约我至此,怎还兴师动众地叫上陆姑娘他们,这与你我不相干的人,叫来做什么?」
雷烟蹙眉闭了闭眼,又滚下两串泪珠,轻声道:「雷茂,事已至此,你还是顽固不化吗?」
「我且问你,二姐死的前一天,你究竟在忙些什么?」雷烟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人,身子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你将雷砚池丶雷书瑶支出府去,又与二姐通风报信,到底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雷茂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倏尔笑意更深,促狭道:「既然你都发现了,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