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中商贩摊铺不少,酒楼却只有一座。梅干虽自?嘲着没钱,但终究是一城城主。是以他领着一行人?刚踏入酒楼中,便被酒楼掌柜恭恭敬敬地请到了顶层雅间中。
燕鹤青一行人?在桌边坐下。酒楼掌柜站在一旁殷勤沏着茶,满面堆笑,小心询问道:「诸位客官今日想吃些什?么?现在吩咐下来,也好让我们?早做准备。」
梅干装模作?样地捻着手中佛珠,闭目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方才缓缓睁眼,压低声音道:「我自?然和平日里一样吃素。至于这几位—」
他转过头,试探地看向燕鹤青:「不知大人?您想吃些什?么?」
发伏蝶对着燕鹤青的腿一顿乱蹭,又威胁似的瞪了她一眼,嗷呜嗷呜地怪叫了起来。
肉。我要吃肉。不让我吃肉你?就完了。
燕鹤青安抚地拍了拍它,微微垂眸,不甚在意道:「自?然是入乡随俗。客随主便。」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梅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又问了问乌归和顾屿各自?有什?么忌口和喜好。结果一个只一味摇头,一个笑吟吟地点头,却又什?么都不说。
梅干对这些人?没法子,只得依着发伏蝶的喜好又让掌柜添了满满一桌肉食。掌柜赶忙答应下来,算了算这顿饭应付的银两,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菜肴摆满了桌子。除却梅干看了直皱眉的三分绿,馀下的肉食从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再到河里游的,用了各样新奇的法子烹调处理。炙烤焖,炸卤炖,煎蜜煲,香气四?溢,浓郁鲜香。
发伏蝶对着这一桌肉疯狂蹦躂,不住摇着尾巴。双目发直,状似痴呆,一整个口水直下三千尺。
梅干笑眯眯地抬手,向其馀人?道了声:「诸位请自?便。」乌归抬眼看向燕鹤青,略微有些犹豫地举起了手中银箸,见自?家尊主神色淡淡,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放心吃了起来。
顾屿留神瞧着燕鹤青,见她一箸一箸地将手边够得着的肉搛起来喂给?发伏蝶,自?己却一口都没动,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吃得正欢的发伏蝶,依照着燕鹤青搛菜的顺序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箸。
燕鹤青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不想吃肉?饿死活该。」
顾屿:「…………咳,我不饿。」
燕鹤青手上?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换了双筷箸,从他面前搛了块肉,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顾屿:「………………………………」
他默默把脸埋进了碗里。
一顿饭吃了半天,桌上?菜肴还是剩了大半。乌归心中颇觉得有些可惜,梅干倒是不以为意,见众人?都已?放下筷箸,便招呼掌柜结了帐。
待到踏出酒楼时,天边已?是夜色深沉。梅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向燕鹤青躬身道:「我这城中商铺虽多,却无客栈。
往来行人?多借宿寺庙。北鬼主大人?远道而来,自?然不能同那些人?相?比,如不嫌弃,不若就在我城主府中歇息几晚。」
燕鹤青眼眸微眯,并不去看他,冷冷拒绝:「不必劳烦城主。寺庙就好。」
乌归和顾屿默不作?声地往她身后挪了挪。梅干似乎有些失望,面上?却仍旧维持着笑容:「自?然,自?然。北鬼主大人?这边请。」
城中诸多寺庙,最为壮丽的一座寺庙名唤兰因寺。寺中古柏参天,香火鼎盛。僧人?为燕鹤青一行人?安顿好厢房便各自?散去。发伏蝶黏着要和燕鹤青睡一间房,被北鬼主无情踹出去守夜。
发伏蝶趴在树下落叶堆中,抬头仰望天空,对此感到万分悲哀。
呀呸,女人?心,海底针。方才还喊着心肝喂我吃肉,这会?儿就没有心肝地把心肝拒之门外。
夜色渐深。寺庙外梆子「咚咚咚」敲过三声,已?至子时。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人?宽的缝隙。
兰因寺的僧人?们?木偶般从各自?厢房中鱼贯而出。人?人?皆是面色苍白,神色呆滞,了无生气。
但他们?一双双眼睛血红发亮,如同浓郁夜色酝酿出的妖异果实,尖牙利齿现于唇外,一张一合咯吱作?响。
发伏蝶警觉地躬起了背,目光森然,喉间压抑着发出阵阵低吼。
这些木僵的僧人?看也不看它,只面对面地停在裂隙两边,一步步向前挪动。到了某一刻,僧人?们?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般,一个接一个地跃入了裂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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