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或许……她也的确在那一瞬间想过?永远。
燕鹤青觉得这些时日自己的理智被顾屿的眼泪一点点摧毁,最?终在这一刻「轰」地一声,毫无徵兆地土崩瓦解。她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泪水是苦的,咸的。
她希望他不要再?哭了,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在她面前。燕鹤青希望他开心?一些。
顾屿把她推开,眼眸亮得像是迎风燃起的火苗。他跪倒在地上?,面上?泪痕未干,却认认真真地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燕鹤青,我是认真的。」
燕鹤青笑了笑,掩下眼眸中的落寞,轻声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我也知道,我们注定要分离。
可?那又怎样,我爱你。
五感渐消的日子,对于燕鹤青而言的确很难熬。但听不见还可?以看,而有朝一日面对顾屿做的菜尝不出味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抱着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居然也乐呵了大半个月。
顾屿却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走到哪跟到哪,生?怕一个眨眼这人就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
燕鹤青有些哭笑不得,几次三?番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容易死。顾屿总是点头答应,然后知错不改,行为照旧。
燕鹤青只得随他。
然而天谴终究没那么容易消解,在失去听觉触觉嗅觉后,燕鹤青发现自己开始遗忘。
遗忘从最?久远的时间开始瓦解她的记忆,有时她会茫然无措地想起某个人的名字,却记不起自己与他相识的经过?。她开始畏惧回忆。
顾屿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几次追问之?下,燕鹤青终于告诉他,自己开始忘记过?往。遗忘的进程越来越快,快到让人崩溃的地步。
她日渐消沉,如同一株遭遇寒霜萎靡不振的植物。
顾屿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她高兴些。看着原先?意气风发的人变得越来越沉默,顾屿也跟着沉默下来。
一日,天边墨云翻滚,到正午时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屋子里燃起了火,燕鹤青坐在角落里,面容被火光映照着半明半暗,如同一尊塑像,无喜亦无悲。
顾屿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眼眸紧盯着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渐渐成了常态。更多时候,两人间仅仅一个眼神就可?以表达一切。
「你应该开心?些。」
燕鹤青偶尔会有意无意地提醒他。顾屿就尝试着挤眉弄眼给她表演各种笑,最?后脸都笑得僵硬了,心?里反而更悲哀。
燕鹤青默然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垂下眼眸,轻声说:「抱歉。」
顾屿觉得自己实?在很混蛋。他宁愿燕鹤青永远都不会低头,就那么一直高傲下去。他从未想过?,像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屈服于衰败与死亡。
他告诉自己必须要让她活下去。不管要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火光明明暗暗,扰得人心?绪不宁。
燕鹤青半倚在墙上?,忽而开口唤他:「顾屿。」
顾屿抬头看向她,唇角扬了扬,示意自己听到了。
燕鹤青没有看他,微微阖眸,似乎叹息了一声,语气平淡道:「这些日子,我忘了很多以前的事。」
顾屿的心?骤然往下沉了沉,面上?倒掩饰得滴水不漏,只是紧紧盯着燕鹤青,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燕鹤青仍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会忘记得越来越多,也许有一天连你也会忘记。如果那时,我不再?记得你,甚至出手伤你,你也不必手软,还手就是了。
……记得不要哭,我讨厌动不动就哭的人。也不要想着让我记起以前的事,我可?能?会把你当成骗子。更不要跟着我……有多远就走多远。我既忘了你,就代表我不再?需要你了。
所以不要难过?,一切都只是我作恶多端,咎由?自取罢了。与你没有关系。到那时,你就向孟婆要碗汤,将前尘过?往都忘了,再?入轮回吧。」
顾屿的眼眸黑沉冷寂,心?中仿佛下起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雪,每当他以为自己不会更痛的时候,满目苍白,积雪满山,都在提醒他的无知。
他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脸,勉强撑出一个笑容,学着燕鹤青的语气,平静道:「怎么会呢?」
怎么会忘记你呢?
「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无论生?死,我都会在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