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侯府富贵,秦夫人为最受宠的无忧郡主,仗着满门战死的功劳,成了大陈的活标杆,当圣上要嘉奖武将时,都要带上她一份,用此以示大陈厚待忠臣。
圣上偏爱秦夫人便罢了,秦夫人自家人也那么争气,人死光就算了,竟还冒出来个养兄来,她那养兄人在边疆,却依旧替她撑着一片天,每每边疆有军功来,那镇南王什么都不要,只向圣上请奏赏无忧郡主,流水一样的赏赐进了这侯府,堆砌起了秦夫人的名望与地位。
这样好的人家,本该是她的夫家。
从小时起,她的父母便告知她,日后她要进忠义侯府,她也一直向着忠义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个头衔而努力,直到他们家落难。
他们家落难后,父母曾多次恳求忠义侯府,但,忠义侯府不肯帮忙,只袖手旁观,甚至,秦夫人立刻给她的未婚夫毁了婚约,并迎娶了新人。
昔日的交情说散就散了,她的父母说流放就流放了,她的心中便对秦夫人生出了几分怨恨。
你们忠义侯府这样大的家业,忠义侯这样受圣上恩待,秦夫人这样体面,你们为什么不肯来帮帮我们家呢?
当初秦夫人与她母亲是手帕交,那样深厚的感情,难道都是作假的吗?
她就抱着这样的怨恨被铐上了枷锁,即将与父母一道去流放。
但是,就在她即将被流放的前一日,她突然在牢狱中被人提审。
提审她的人是一个戴着面具、锦衣华服的弱冠男人。
那一夜,提审她的人告诉她,皇上苛待白家,秦夫人背信弃义,但他愿意给白玉凝一个机会。
只要白玉凝想办法留在侯府中,并且偷到侯府中的一样东西,他便能救出白玉凝还在流放的父母,让他们免受流放之苦,甚至——给他们官复原职。
白玉凝如何能不答应呢?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她别无选择。
她跪下,磕头,掷地有声的应了对方的话。
对方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后又安排她出狱,并且让她重新和周渊渟见了面。
今日周渊渟以为一切都是机缘巧合,但实际上,这是她筹谋已久的计划,她与周渊渟自幼相识,自然知道该如何让周渊渟将她带回侯府。
她现在已经身在侯府了,虽然有些危险,秦夫人看上去很不想将她留下来,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她就有法子扎根至此。
她要做的,就是在被赶出去之前,偷到恩人所要的东西——大陈南疆的战略图。
大陈南疆战略图只有两个人有,一个是镇南王,一个,是忠义侯。
不,应该说,当初,大陈南栾战略图只有镇南王一个人有,这是秦家人镇守边关多年,亲手绘制下来的地图,这地图不知道掺过了多少秦家人的血,这是秦家的荣耀,其中寓意深厚,后来曾在战争中被毁了一部分,秦家人便重新绘制了新的。
旧的图本该毁了,但是因为其上沾满了秦家人的血,更因为秦老将军,秦禅月的父亲的尸首都没找到,只找到了图,所以最后只送了一副沾满秦老将军的血的图回来。
圣上怜秦夫人找不到父亲的尸首,便特批,将此图留给了秦禅月。
再后来,秦夫人与忠义侯府订婚后,秦禅月便将这战略图当做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填进了妆奁中,连同他的赫赫战功,一起嫁入了忠义侯府。
而她此行,就是要偷走这副战略图。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至今日,虽然恩公不曾说过他是谁,她已经猜到了恩公的身份了。
她非是柳烟黛那种出身草莽、懦懦弱弱、只知道做饭、讨好男人的女人,她读过书,知道局势,听过国论,她聪明的很。
这幅战略图放在忠义侯府什么用都没有,只是镇南王亲手悬在忠义侯脑袋上的一把刀,但是若是放到军中,放到边关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恩公要偷走战略图,就说明恩公想针对镇南王、让镇南王死,而想针对镇南王、同时还能将她一个即将流放的囚犯救出来的人,就只有——
床榻间的白玉凝看着那华美的床帐,无声地勾起了一个微笑。
她不在乎恩公是谁,她只在乎她的父母。
她要带着她的父母活下去,哪怕是踩在镇南王、秦夫人、甚至周渊渟的尸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