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点香,香雾弥漫间,梵经静静地敞开在案上,以往秦禅月觉得烦躁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抄抄经书,然后烧给秦家军的人,烧给她父母,烧给她叔伯,偶尔也烧给一些她只知道名字,但从来没见过的秦家的将军。
秦家因为四处领孤儿,所以孩子多,这些孩子自己父母都找不到,后来干脆也就改姓秦,秦禅月一眼扫过去,都是各种没有亲缘的叔伯,这些人也没人祭奠,秦禅月就会一起给他们烧些东西。
她手笨,折那些金银纸宝的时候也折的不好看,但转念一想,自家叔伯,也不会嫌弃她,便这样囫囵的烧,地上便也积了一层浅浅的灰。
他们行过灰烬,一路走到堂前。
当秦禅月瞧见那一尊为秦家打造的高佛时,似是又加了几分与二皇子搏斗的底气,转身向太子发问道:“太子可有良策,为臣妇解眼下之难?”
她话问的委婉,但其中那股子暗藏的催促劲儿都快冒出头来了。
太子啊。
那双狐眼咄咄的看着太子,似是在无声地呐喊:好不容易抓到二皇子的把柄,让我们来搞个大的吧!
第48章镇南王府别的没有,就是不缺男人!
彼时,太子正站在佛堂间。
当秦禅月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在佛塔内似有空荡的回音,回音笼罩间,让太子有一瞬间的分神。
那浓烈的佛香扑到他的面上,他瞧着地上厚厚的金银纸宝焚烧后的灰烬,似是瞧见了秦家军那一具又一具的尸骸。
秦禅月身后的大佛静静的立着,像是一尊无形的山,那双悲悯的佛眼沉沉的望着太子,让太子心口一沉。
他突然有些迟疑。
秦禅月……秦禅月不该掺和到这里来。
是,秦禅月在眼下,是一柄最好用,最锋利的刀,她可以帮他翻身,坐上皇位,但是他真的配用她吗?她身上背着整个秦家的荣耀,那是血泪打熬出来的战功,她不是蝇营狗苟之辈,更不是朝堂中人,她是秦家唯一留下的,纯正的血脉,抛却秦家人的站队不提,单说秦家人一波又一波赴死南疆的忠勇,都足够整个大陈来铭记。
他真的能拿秦禅月的命来赌皇位吗?
如果计划有什么失策之处,不小心伤了秦禅月,不说镇南王,单说这满地的骸骨,都能在午夜梦回间压死他。
他不应该让秦禅月涉险,他当用更妥善的办法来保住秦禅月,让秦禅月不受一点伤害,悄无声息的处置掉周驰野,解决掉这次的危机,秦家人站队他,保护他,他理所应当的,要保护秦禅月。
但是,保护秦禅月的代价是,他会失去杀死二皇子的、绝佳的机会。
太子的迟疑只是一瞬间,在想到他会错过杀死二皇子的机会的那一刻,太子就下了决心。
宁叫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他必须用秦禅月,不管他配不配,他要赢。
这漫天神佛英雄枯骨,都不如他自己一刀刀砍出来。
他能做的最多的补偿,大概就是事成之后,让秦禅月享无边富贵。
心慈手软这种事儿,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几个念头急转间,太子轻轻闭上眼,随后深吸了一口这满佛堂的宝篆香气,低声开口。
“秦夫人,孤有一计,可斩二皇子,但需要夫人以身涉险,夫人可愿?”
秦禅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道:“还请太子教我。”
她当然愿意!
她与二皇子不共戴天。
上辈子她养兄死了,直接死在了南疆!临死前连个完整尸骨都找不回来,她也因此而病逝,而这辈子,她养兄虽然没死,但现在还在床榻间躺着呢,这个仇,她得报。
涉险算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弄死别人,就要有自己先死的决心,别看秦禅月是个女郎,她却半点不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