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不远处守着的小厮瞧见她两眼含泪的出来,顿时一惊,赶忙询问道:“秦姑娘,这是怎的了?”
秦姑娘来了侯府,一向是谨小慎微的,被两个庶女欺负也不敢说话,见谁都扬三分笑脸,对奴婢丫鬟们也极为客气,客气到甚至有些畏惧的地步,瞧着怪招人怜惜的,今日怎么还哭成这般了?
秦禅月似是被他吓了一跳,怯懦了片刻,小声回了一句:“大公子不允我再过来,训斥了我。”
说完,秦禅月便抹着眼泪离开了。
小厮听的哀叹了一声。
瞧瞧,他们大公子就是这般严苛,从不肯怜香惜玉,只要对方稍微有一些逾矩,便要严惩,倒是可怜了秦姑娘。
侯爷与她娘亲搅和在一起,又怪她什么事儿呢?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凭白因着出身背了大公子的恶感,啧!
秦姑娘好生可怜啊。
——
戌时中,秦禅月已出了雅书院,行走在抄手游廊、伴着竹林夹景、白墙灰檐,穿过宝瓶门,向后院莲香院而行。
她走出去时倒是没再哭了,可那双杏眼红彤彤的,一瞧便是落过泪,有心人一打听便知道。
没过片刻,整个府内的人都知道,秦禅月做了糕点去找大公子,不知为何又惹了大公子发火,被大公子训斥哭了。
但提起这事,府内的人也不多诧异,因着京中皆知,侯府楚大公子最是厌恶这些出身不洁、不自爱的女子。
只因楚珩的母亲。
楚珩的母亲是忠勇侯府的正妻,本是雍容华贵、性情温婉的豪门主母,该一生顺随的,可偏生,忠勇侯府是个性子浪荡的败家子。
忠勇侯虽有爵位在身,但从未曾考取功名,原先是有荫蔽下来的一门官位的,但因办错了事,也被革职了,被革职了之后,忠勇侯便纵情享乐,四处找女人,纳妾宠奴便不提了,甚至还频频去招惹良家女子。
楚珩的母亲在忠勇侯府郁郁寡欢,诞下楚珩的弟弟之后,被气的缠绵病榻,便这么去了,临去之前,只有六岁的楚珩日日守在塌前。
楚珩自幼便见惯了父亲伤害母亲的场面,因此格外厌恶他父亲,更厌恶多情浪荡之男子,因此严以律己,弱冠有三亦无妻妾,循规蹈矩到古板严苛的地步,暖房的丫鬟一概没有,甚至伺候的人都是小厮,从不曾碰过一个女人。
楚珩后宅如此干净,本该是好事,该引来不少女子喜爱的,可他这个人性子太过古板执拗,又常年泡在大理寺的案子里,瞧着怪渗人的,那些姑娘便都不愿与他多亲近,又没了母亲,故而现在也没个婚事。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喜欢李姨娘和李姨娘带过来的秦禅月——虽然忠勇侯府外面的人都不清楚,但是他们府内的人都知道,那李姨娘跟侯爷好上的时候,还是有夫君的!
当初,李姨娘还是他妻,便与侯爷勾三搭四,后来,李姨娘丈夫亡故了,李姨娘凭借着枕头风,吹动侯爷带她与秦禅月进了侯府。
这等做派,比之青楼女子还要遭人唾弃,最起码青楼女子不曾在婚时叛夫——因此,李姨娘在府内很不招大公子待见,连带着秦禅月也抬不起头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两个庶女才敢欺压秦禅月。
秦禅月在忠勇侯府,是最底下的那一层,虽是小姐,但丫鬟奴婢背地里都瞧不起她。
——
而此时,秦禅月已经穿过两道月拱门,走到了莲香园的边缘。
这个时辰,李姨娘估计还在祷告,她可以晚点回去。
忠勇侯府大,假山游廊数不胜数,戌时末,金乌已落了屋檐,明月高悬夜空,银辉落于翠绿的叶脉间,秦禅月行在侯府小路中,脚步渐渐放慢。
莲香园在最偏远的地方,临近后院墙围,另一头靠近祠堂,鲜少有奴婢小厮路过。
秦禅月独身一人踏着月光行路,也算自在,她走动时,还伸出手掌,在月下瞧她的左手。
这只手纤细秀美,指甲粉嫩圆润,瞧着似是玉琢而出,其上有淡淡青筋静美纤覆,瞧着没有半点油脂气,反而透着氤氲的女子清香,唯独白嫩的腕上有一圈红痕。
是方才楚珩攥出来的。
当时,她袖子中的锦帕一滑落下来,那位号称正人君子的侯府大公子身子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