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黑色灵珠攥在手中,状似无意道:「那梅城主可知燃灯大师因何而逝?这灵珠又为何会沾染上魔气?」
梅干笑了笑,无奈地一摊手:「这我也不知。这凶手数百年间了无踪迹,我纵然有心要查也无从查起。」
顾屿若有所思地看向他,问道:「冒昧问一句,梅城主同燃灯大师有何渊缘?梅城主……似乎不太愿意提起他。」
梅干面色不变,听了这问话倒也并不生气,反而坦然道:「燃灯大师于我而言,亦师亦友。他……救过我的命。我年幼之时,父母双亡,居无定所。
燃灯大师收留我,亲自教导,实有再造之恩。至于这位公子说的不愿提起,大约是因为心中对燃灯大师敬重太过,不愿轻易提及罢了。」
顾屿微一抿唇,向他躬身行礼,轻声道:「抱歉。」
梅干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随口劝了劝燕鹤青好好休息,对灵珠只字不提,走了出去。
三人休养了几日,见城中并无其他异状,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待一切打点好,燕鹤青终究还是将灵珠还给了梅干。梅干倒也并不惊讶,将灵珠接过,表示会为它再寻个更牢靠的封印。又送了燕鹤青两大袋银钱作谢礼,乌归和顾屿一人搂着一袋,脸都要笑开了花。
一切结束,三人辞别了梅干,向东部鬼城进发。
梅干笑眯眯地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走远,面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隙。「哗啦啦」,一张完整的人皮从他身上脱落下来。而人皮脱落后露出的另一张脸,卷发赤眸,阴沉狠戾。
正是指挥魔物们啃噬了燃灯大师的那人。
他笑得邪肆而又狂妄,双手扶在墙楼上,尖声叫道:「傻子!一群傻子!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呢……原来也是个糊涂虫……几句谎话就骗过的糊涂虫……哈哈哈……和燃灯那老东西一样!一群傻子!」
身后城池迷雾四起,待到雾散之时,已然千疮百孔。僧人们双眸赤红,尖齿突起,抓住卖商品的摊贩们拼命啃咬。一时间城中处处哀嚎,血肉横飞。白骨如山,血流漂橹。
梅干懒洋洋地倚在城楼上,手中将那枚黑色灵珠一接一抛,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老东西,老顽固,睁眼看看吧,这就是你想舍身救的世人,这就是你想普渡的众生。褪去那层装模作样的人皮,贪婪丑恶,令人作呕。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血海无边,罪孽无边,你又要如何劝他们回头?
梅干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直笑到眼角溢出了泪花。
佛陀舍身饲虎,换来的只是恶虎更加贪婪的胃口。牲畜而已,何谈渡化?
燕鹤青一行人向东走了许久。顾屿忽而叫住了燕鹤青:「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三城城主绝不对劲,鬼主大人不管管么?」
燕鹤青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不然呢?那城池根基腐朽,城中也并无活口。我该如何去管?」
绝无活口?绝不对劲?
乌归呆愣愣地听着他们谈话,默默张大了嘴巴。
第43章我们三个是真心相爱的。
陆岁岁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英明神武威风凛凛十七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师兄会栽在乡野里一个看着十分普通的阵法上。
这件事离谱到她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奈何她坐在石头上,闭眼睁眼又闭眼,满怀期待地再睁眼时,陆沉年仍然被困在阵法中……且闪躲腾挪的身形愈发狼狈。
半空中传来「轰隆」一声响,陆岁岁十分警觉地抬头看天,只见方才朗朗青天此刻阴云密布,骤然劈下一道赤红天雷,直直冲向仍被困在阵法中的陆沉年。
她一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顾不得什么礼节风度,赶忙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师兄,快躲开!」
陆沉年眸色微沉,一把推开阵法中扑上前的巨石,身形轻巧地闪到了一边。天雷劈下,刹时巨石成灰。陆岁岁松了一口气,跌坐回了石头上。陆沉年的处境却依旧不妙,阵法中风雨雷电接连落下,身侧狂沙幻化作毒蛇猛兽,去而复返。
陆沉年面色苍白,唇边溢出几丝殷红血迹,眼瞧着就要支撑不住,陆岁岁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痛得双眼飙泪,终于承认了这不是梦境。她心一横,双手拢作喇叭状放在唇边,开始大叫「救命」。
奈何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能搬来一个救兵。阵法中,陆沉年单膝跪地,原本俊美的面容已然狼狈不堪,身上伤痕遍布,回头瞥了一眼陆岁岁,仍旧苦苦支撑着不肯倒下。
陆岁岁向他走了几步,眼眸明亮湿润,简直要哭出来了。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明朗少年音:「唉唉唉,方才喊救命的是你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