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现今是定安元年,一月初七。”
“定安?如今是哪个主君,为何我不曾听过此年号?前朝又是哪位主君?”
“小姐慎言,当今主君最恶别人讨论前朝,登位的时候特地颁旨不许百姓议论。”嬷嬷嘴上虽如此说着,却还是小声告诉了江思渺的问题的答案。
原来距离她灭国不过六日,这国已然易了主,她全国惨死,而叛徒却高枕无忧地稳坐高位,皇权在握。
她如何能不恨?
手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被子,松了又紧,片刻后才缓缓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可江思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两个人大惊失色。
“那我又是谁?”
“小姐,小姐您可不要吓老奴啊!”此时老妇像忘了礼数般,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上前来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江思渺额前。
江思渺没忍住,撑着胸口咳了两声,虚弱道:“嬷嬷无需担心,我这额上是否被什么重物敲击了,许是此留下的病症,有许多事我都记不清了,还要劳烦嬷嬷一一同我讲。”
老妇眼眶通红,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停顿了会儿才继续。
“小姐您是江家的二女儿,老爷是光禄寺署正,您上面还有个嫡姐,主母不久前刚诞下一位嫡子。姨娘福薄早逝,留下小姐一人,可怜小姐无依无靠,才叫那些人肆无忌惮!”老妇一边说一边擦拭泪迹。
“那嬷嬷,我这额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江思渺又伸手摸了摸,恰巧摸到伤口处,猛地吃痛了一下,叫出了声。
“元日那天小姐说要去市里逛庙会,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裙,大小姐托人来传话说要同去,让小姐在后花园的小湖边等她,谁知半刻钟后传出小姐落水的消息。”
“问了那时当值的下人,说是一个也没看见,许是冬日下雪路滑又或是湖边石子路上的青苔打滑,小姐不慎落入湖中,脑袋又磕到湖里的砌石,昏迷不醒。”
竟也是元日!难怪!
原主的名字和她同音不同字,她的缈取自“珠楼缈缈,人月两婵娟,尊前月,月中人,相见年年好”,而原主的渺是“棱棱顔面尘埃满,渺渺山河岁月遒”中的渺。
思及此,江思渺不免在心里苦笑,什么不慎落水,什么同逛庙会,不过是糊弄旁人的托辞罢了。
她从小生在皇宫,只因她和皇兄身份尊贵,无人敢打他们的坏主意,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皇子公主间的龃龉她不知道。
想来是嫡母诞下嫡子,再也容不得原主,想要除之而后快,这才急急下手。
江思渺既痛心全国的惨迹也心疼原主悲惨的遭遇,可既然上天给了她这次机会,那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除奸佞,肃家宅,正乾坤,这世间若无公正可言,她便要靠自己一点一点讨出个公道!
*
江府正院,堂屋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正廉明”四个大字,匾额下方吊了一副《清赏翠菊图》,用黄花梨打造的八仙桌上摆放着一只白瓷香瓮正焚着,飘出缕缕青桂香,左侧放着一张红木雕刻的落地屏,屏上的赛马光景栩栩如生。
但此刻无人再有空暇去欣赏这些。
“老爷,你如何舍得芸儿嫁给那残酷暴戾的燕寒昭啊,那不是逼她去死吗老爷!”曹晓玉急得来回踱步,却也无济于事。
江仲明坐在椅上,神色晦暗,未置一言。
曹晓玉还要继续开口,被江仲明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好了!难道你要我抗旨不成?我何尝不痛心,可如今别无他法!”
江思芸得知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一进堂屋边开始啜泣。
“父亲,母亲,我不嫁!我不嫁!”
母女二人此起彼伏的哭声扰的人心烦,江仲明本就心里不快,此刻更是心中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