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就被贝筝打消了。
纪颂今缓缓抬起头,看向台上灯光下的贝筝,在满场的掌声中,她宛若站在云端。
蓦地想起什么,纪颂今眸光中渐渐浮上一层阴冷,他猛然起身,朝贝筝走去。
他不能忍受有人站在云端。他也不想看到有人站在云端。
伸手拿起话筒,纪颂今的声音恶意满满:“贝小姐,首先恭喜你的展出大获成功。但很可惜,抄袭得来的成功,恐怕滋味没有那么好受吧?”
果然来了。贝筝眼眸微微一沉,反倒松了口气。如果纪颂今另出花招,他们难免应对不急,但他按照提前设想好的套路来,事先早有准备,她丝毫不慌乱。
没有理会众人针一般的锐利眼神,贝筝手持话筒,笑容大方而得体:“纪先生,您公然指认我抄袭,可有什么证据?”
无端的指责就是污蔑。众人的眼光再次转向纪颂今,等待他将证据列出。
“证据?”纪颂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完全没有想到,贝筝居然要他拿出证据。真是好笑,她是蠢吗?居然以为他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站出来说话。
可惜了,一个如此优秀的设计师,却偏偏败在愚蠢上。
投给贝筝一个惋惜的眼神,纪颂今直接将光盘递给助理,示意他打开。几秒沉寂后,黑漆漆的屏幕再次亮起,沉水的作品浮现在众人面前。
纪颂今慢悠悠地走到贝筝近前,指着大屏幕上的对比图,言辞凿凿:“各位,贝小姐是否抄袭,评判者从来都不是我与她。我相信各位来宾,都可以见证。”
细节对比图随着助理的翻阅一张张展现,贝筝的作品无论是设计还是色彩搭配,均都含着沉水作品的影子,一眼便可以看出借鉴之意。
相似过于明显,台下的声音逐渐由窃窃私语变换成此起彼伏的质疑。
为了观看屏幕,整个大厅中灯光早已熄灭,此刻贝筝站在这片黑暗中,感到议论的潮水翻涌滔天,逐渐浸湿了她的鞋袜、裤脚、衣襟。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蔓延着。
想起了曾经与沉水设计师沟通的邮件,贝筝此刻倒是并不慌乱。起身走到纪颂今近前,贝筝对他的指认毫不在意。
“纪先生。”贝筝盯着他的眼睛,胜券在握:“你指出的相似点,我全盘接受。但很可惜,我的作品采样,已经获得了沉水设计师的授权。”
纪颂今脸上自信的笑容骤然绷紧。
眼眸微转,他再度盯着贝筝,冷笑道:“贝小姐一句得到了授权,就不是抄袭了吗?既然说是采样,那就拿出证据啊。”
贝筝松了口气。
纪颂今叫她拿出证据,可偏偏她最不差的就是证据。
曾经在沈云泽提出采样时,虽然沈云泽告诉她只管去用、不必担心版权问题,但出于谨慎,她还是给沉水设计师发送了询问邮件,并且得到了他的回复。
原本是出于谨慎,没有想到,居然真有用上的一天。
随手点进邮箱,贝筝将邮箱内的邮件展示在纪颂今面前:“纪先生,我的作品采样已经获得了沉水设计师的同意,这里还有咨询时的邮件。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纪颂今的脸色很难看,如同一张在茶水里浸泡了一周的废报纸。缓缓将眸光投向邮箱,纪颂今眸光中尽是死气沉沉。
可这份死气,却在他的眸光碰触到邮箱内容的一刹那,荡然无存。
纪颂今盯着贝筝打开的邮箱看了许久,痴狂的笑容再次爬上了脸颊。他眸光中满是恶意,抬手指向贝筝的手机,笑得放肆:“贝小姐,这个玩笑的确不错。”
他张狂的笑让贝筝愣在原地。迟疑了一瞬,贝筝将手机重新转回到眼前,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贝小姐,”纪颂今双手环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贝筝,仿佛在等待她的崩溃神情:“你的邮箱中,好像并没有授权的邮件啊。”
没有?贝筝猛然瞪大了眼睛,一条一条地翻看起邮箱信息来。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贝筝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直到翻到邮箱底部,直到翻完垃圾箱,依旧没有那封授权邮件。
冷汗“刷”地从额头滑落,贝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