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健握剑的手微微一抖。
妻子嫁给他,没有享受过一天身为王后的尊荣,倒是遍尝屈辱。他们的孩子,最大的一个也才十岁出头,还那么幼小。
尉迟健不怕死,但不想让她们也死在吐蕃人手上。他终于转过头,在侍卫队长期待的视线中说,“你带上一半的人,护送王后和几位殿下撤退。”
“大王!”
“去吧。”尉迟健道,“必须要有人留下来吸引吐蕃人的注意力,突围才有机会成功。”
侍卫队长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忽听后面一道声音传来,“我们不走!”
两人都是一惊,转头看去,就见王后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三位殿下过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后。
尉迟健顿时急了,“胡闹,怎么能把孩子们带到这里来?快回去!”
“大王,就让我们留在这里陪你吧。”王后摸着孩子们的脑袋,让她们将脸埋在自己怀中,免得看到太血腥的场面,对尉迟健道,“就算现在撤退,多半也走不掉,不如一家人待在一起,是死是活,至少不必分开。”
“你……”尉迟健语塞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
王后摇头,微笑道,“我知道大王的心意。您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才做这些。不止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大家才愿意誓死追随您。”
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也没有人会责怪他。
尉迟健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周围原本正在作战的士兵都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带着钦佩与崇敬,并无一丝怨恨。
这让他心下感动,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吼道,“都看我做什么?敌人都在外面呢!”
一旁的亲兵队长却是笑了起来,大声道,“大王,敌人好像撤了!”
“什么?”尉迟健一惊,连忙回身扶着围墙往外一看,果然敌军的猛烈攻势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下面的人看起来颇为慌张,大部分都在匆匆往外跑。
那样子简直不像是撤退,更像是逃走。
尉迟健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倒是他自己忽然灵光一闪,连忙道,“该不会是援军来了吧?阿信真的搬来了救兵?”
尚格列没有抓住阿信,这一点是尉迟健猜到的。要是抓到了人,尚格列肯定会忍不住把人带过来炫耀的。就算死了,也可以把人头带回来,打击于阗军队的士气。
没有就是没抓到,所以尉迟健心底还是存着最后一点期望,只是不敢说出来。
天兵再厉害,从安西军的地盘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未必能赶得上。
但是他们好像真的赶到了!
除此之外,尉迟健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吐蕃人如此惊慌,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胜利都放弃了。
“援军?”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顿时都兴奋了起来,完全将之前的埋怨抛之脑后,一个个趴在围墙上,眼巴巴地朝着吐蕃人离开的方向张望着,甚至还有人向尉迟健提议,“大王,要不要派人去探查一番?”
尉迟健深吸一口气,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这一战,到底还是损失了不少人。所以他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摇头道,“再等等。”
……
援军确实到了,虽然跟尉迟健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从拨换城出来的大军,而是从葱岭上下来的。没错,就是组织商队打算去中亚交易的玩家,他们占据了地利之便,来得非常快,但人数却不多,全部加起来也才堪堪一千人。
这么点人,攻城肯定是不够用的。
但是来都来的,总得做点什么吧?至少通知一下城里的吐蕃人他们来了,刷刷存在感。
作为一个人就能演一场大戏的存在,一千玩家汇聚在一起,想要搞出上万人的声势也不难。正好天已经黑了,城墙上的视野再好,隔着一段距离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况,玩家点起许多的火把,轻易营造出了大军压境的阵仗。
尚格列这会儿正在于阗王宫欣赏歌舞——倒不是他现在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只是想学汉人史书中那些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人物,谈笑间就将敌人料理了。
但效果显然不太好。
这歌舞昨夜就开始了,但好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
正准备派人去催促一下,今夜要是再看不到尉迟健的脑袋,他就要砍了下属的脑袋,结果狠话还没放完,就见一个传令兵快步跑了过来,“节儿,不好了!西城门外来了一支大军!”
“什么?”尚格列一惊,“哪里来的大军?”
“天黑了,看不清,但对方声势极大,一看就是冲着咱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