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包括最早跟玩家接触的白居易、李贺在内,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天兵的特异之处,却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证复活点的开启。
机会难得,谁都不愿错过。
雁来也考虑是不是把人赶走,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当着原住民的面开启复活点,别人看得,他们自然也看得。
这些可都是自己人。
不过,既然有这么多人看着,那就不能随便一开,得把程序做全了。
众人配合地让开场地。这里没有桌子,但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供人休憩,也勉强可以当桌椅使用。雁来将全套的材料放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上,开始作法。
多亏她经验丰富——虽然只是遍览诸多影视文学作品而获得的理论经验——当初编的时候也足够用心,这个作法流程除了有点羞耻之外,还是很好看、很上档次的。
不过想想大唐的朝官觐见皇帝的时候都要舞拜,各种宴会上也会表演才艺,雁来这点羞耻就算不得什么了。
她绷着脸走完所有流程,最后将一把红豆抛出,淡淡的白光便随着她的动作升起、扩散。
在明亮的日光下,这光芒不算起眼,但足够让所有人震撼。
尤其是当白光向外扩散,扫过他们的身体时,众人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对这份“神迹”的感受更深。
……
十二月十二日,宜安葬、入土。
雁来一早起床,洗漱过后,换了一身素衣。
她平时很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主要是不耐脏。不过今天这种日子,当然得庄重一些。
大概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雁来一出门,就看到了一片白色的海洋。一两个人这么穿或许还不起眼,但整座城市的人都这么穿,就让气氛显得肃穆又哀伤。
尤其是衬着山上的积雪,更显得清冷。
就连平日里跳脱活泼的天兵,今天也变得沉默了很多,不再说话。
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哀乐听起来似乎都不那么响亮了。
连天气都阴沉沉的,像是要应和今日的气氛。
众人跟在手捧灵主的亲属和抬着灵柩的送葬人身后,排成队列上山。
先下葬的是杜甫。
墓室已经提前挖好了,在礼官的指引下,众人注视着棺木被放入墓室之中,而后依序上前,在墓室里放上他们带来的物品。
这个下葬的流程并不全依古礼,而是经由玩家改创,省去了很多流程,又取消了陪葬品,只让前来送葬的亲友送上一些能够表达哀思的物品,用来陪伴墓主。
大唐如今很流行奢葬,尤其是权贵之家,往往会陪葬很多金银器物。将这些东西长埋地下,浪费东西不说,还有可能让死者不得安宁——唐朝末年,李唐皇室在终南山的墓室大部分都被军队盗挖,就是为了求财。
所以雁来提出的这个改良葬礼,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虽然改良了,但应有的庄严肃穆却并未因此减少。
雁来第一个走上前,将一只沉重的木匣放进墓室之中。匣子里装着的,是丽正书院的所有人这段时间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杜甫诗集》和《李白诗集》,以及王建主编的第一期《诗文荟萃》。
这两本书印刷清晰、装帧精美的典藏版,相较于金银珠宝,雁来相信,两位先生应该会更喜欢这份饱含了他们毕生心血特殊的礼物。
等到所有人的赠礼都放完,就是封墓、起坟、立碑。
杜甫的墓志铭,最后还是选择了让韩愈来写。
一来韩愈是古文大家,公认的可以将墓志铭写得文采斐然、详略得当、全无程式化的痕迹,虽然也被人诟病是“谀墓”,颇有为墓主讳之处,但他仍然是当今时代最受欢迎的墓志铭作者。
杜嗣业是个俗人,既然能请到最有名的,当然优先考虑请他。
元稹倒也没有要争这个差事的意思。
现在毕竟才是元和四年,元稹还不是那个被贬近十年、饱尝仕宦升沉之痛的他,纵然喜欢杜甫的诗,也很难像是历史上那样生出无尽感触,更不敢说自己比韩愈写得更好。
仪式结束之后,才是祭奠。
除了香烛供品之外,最重要的部分是诵读祭文并焚烧。
这个环节玩家可以打酱油,雁来却不行。好在祭文也并不一定要自己动笔,可以由他人代写,雁来这份是白居易代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