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就忙这点儿事,太阳渐渐西沉,又开始起风,卷起枝头的枯叶,已有几分凉意。两人没继续待在院子里,把分好的东西一一送进屋。
晚饭还是齐山煮的——之前削好的豆角、嫩南瓜好、茄子一锅乱炖,只放了油盐。但软烂入味,自带蔬果的清甜淡香。锅边贴上一圈苞米饼子,被升腾的汽水浸透蒸熟,香软又不失韧劲儿。
简简单单的饭菜,但有人陪着吃,也不觉乏味。
天色逐渐暗下来,谢知云昨晚没睡好,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早早地泡完脚躺回床上,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迷迷糊糊中,屋里陡然陷入深沉的黑,应是油灯灭了。身侧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带着皂角气息的身影贴上来,伸手揽上腰间。
谢知云仍闭着眼,并未挣脱,双腿却下意识蜷缩并拢。
好在身后的人没乱动,只在颈间耳畔蹭得一片濡湿,就安静下来。
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声,谢知云渐渐放松下来,翻个身窝在人胸前沉沉睡去。
歇得早,心里又记挂着去镇上卖菜,谢知云倒是天还没大亮就醒了。不过齐山又缠着他闹腾一阵才放人下床,等到镇上,也已是日上三竿。
这时节的菜蔬没刚出来那阵儿口感好,价钱不高,普遍都在两三文一斤。还少有人愿意买账,挑三拣四,磨半天嘴皮子才舍得拿个一把几颗的。
拢共带来两筐一背篓的菜,吹了一个多时辰的风,也只卖出一半不到。
谢知云揉着腿,看看日头,说道:“先回去吧,这时辰都没几个买菜的,等也是白等,不如回家忙些别的活路。”
齐山一听,立马开始收拾摊位,“成,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前天宴客备的肉、油都还有,暂时不用添。
谢知云想了想说:“去扯两尺布吧,一晃天冷了,给你缝两双手套。对了,回家记得把喜服拆了,平日里穿外面不像话,改成里衣还是行的。”
反正用的棉布,上面也没绣什么花儿,贴身穿着也不扎人。拆好后在村里请人缝一缝,花不了几个钱,比买新的划算。
齐山听他又要给自己缝手套,努力压了压嘴角,“现在的风还不冻手,不急。”
“等冻起来哪儿还来得及,你那手也不晓得是什么做的,去年那双戴几天就破了洞。今年还早,多备两双。我抽空慢慢做着,弄好差不多就能用得上。”
被埋怨一句,齐山也不气恼,嘴角扬得更高,笑道:“那行,多扯些,给你自己也做两双。”
只是扯布,两人没四处闲逛,回到家还早。
便赶紧生起火,把没卖掉的豇豆、眉豆焯水,捞起来后一根根摆上竹匾,送到屋顶晒着。
茄子、辣椒、葫芦也能晒,不过用不着过水,直接切成片或块,均匀铺在竹席上就成。
在乡下就是这样,每天都在为一口吃的做打算,什么都不浪费。冬日里虽有萝卜白菜,但天天吃也会厌倦。况且靠天吃饭,谁也说不准撒下的种子能不能长大长好,多备些总不坏。
两个人动手,忙起来快得很,带回的菜不多时就全部送到太阳底下。因怕下雨,想早些晒干收起来,特意摆得很开,没有一片叠着的。
大大小小的竹匾、席子用了好些,房顶和地上都摆了有。鸟雀机灵,闻着味儿就来了。
但有二黑卧在院里晒太阳,并不敢靠近。稍微机灵点儿的选择落在屋顶,被它吼叫两声,也吓得急忙扑腾进远处的树林。
有它守着,两人很放心。
眼看太阳还挂得高,他们合计一下,带上背篓、竹筐去山里寻山货。
正是丰收的季节,山上板栗、核桃应该成熟,他们最近忙着成亲的大事儿,都还没去看过。
好不容易得闲,自然心痒难耐。
意料之中,村人早就开始捡山货。二人循着记忆找到几棵野板栗、山核桃,都只发现一地的外壳和枯叶,难得寻到颗果子还是坏掉的。
最后走了老远,好不容易才寻到棵没被打过的板栗树。地上的枯叶堆里藏着不少板栗,黄褐色的外皮,只有指甲盖大。
但两人还是挺欢喜,拿着木棍拨动树叶,石头缝里的都没放过,一颗颗抠出来。
绕了一圈,将将盖住箩筐底。
齐山看眼树上挨挨挤挤的刺球,到一旁折了根长木棍,冲谢知云说:“你到那边去坐会儿,我试试能不能打一些下来。”
“你小心点儿。”谢知云依言退到远处,边走边回头叮嘱。
齐山看着他走到一丈开外,将长木棍靠在树干,手脚并用,三两下爬上树,找到一根粗壮的枝桠站稳。
拽起木棍握在手里,一通乱捣,只听啪啪一阵响,板栗、刺壳混着枯叶齐刷刷落下。惊得附近几棵树上的松鼠簌簌蹿得没影儿。
换着方向敲打一圈,直到再够不着,齐山终于抱着树干溜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