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你一定要好好上学,一定要想办法离开咱村子。」万希娣从来不叫「万盼丁」这个名字,她只称呼妹妹为「盼盼」。
「外面有很多很多好东西,都是我们见都没见过的。」
「如果家里不同意,你就来找姐姐。姐姐努力挣钱,到时候你就不用像姐姐这样了。」
……
小孩子容易困,再到后面,贺一川也不记得大姐还说了什么。只是在她彻底进入梦乡之前,她清清楚楚地听见姐姐说:
「过几天我们盼盼就十岁了。祝贺姐姐的盼盼健健康康丶平平安安长大,往后的人生路一马平川,能任你做自己想做的。」
想到第二天的场景,站在刑台之上讲故事的人面露讥讽,「那一天多热闹啊,比过年都热闹,可谁都比我姐本人高兴。」
万希娣的故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贺一川话锋一转,接着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小妹妹万含璋。
记忆中的万含璋出生时粉粉嫩嫩的,像个胖乎乎的瓷娃娃,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当然,这不包括她的爷爷奶奶和父亲。
万含璋算得上是由万希娣一手带大的,和大姐亲近属于自然而然的事情。
万希娣不在的时候,万含璋就黏着贺一川。两个人的年纪毕竟相差不多,久而久之,小姐妹比双胞胎还要亲。
「我小妹走的时候才七岁。」说话的人一脸平静,既没有高声大喊,也没有泪水涟涟,「大姐结婚没几个月,小妹就不在了。」
「万含璋,溺毙。」判官照着手里的纸念。
「是淹死的,但不是意外,是人为。」贺一川突然笑了起来,「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再想添丁会违反规定,那怎么办呢?」
「他爸妈不会是把她妹妹给?」关扬的脑子「嗡」一声炸开,难以置信真的有这么残忍的人。
「我知道爷爷奶奶和我爸不喜欢我们姐妹,可他们还是太超出作为人的底线了。」台上女人的眼睛里结了一层雾,「一个七岁的孩子,用不着三个人一起下手把她往水里按的。」
「璋不是玉的意思吗?起这么好的名字,干得却是禽兽不如的事。」凌岓心里生出无限悲哀。
「在古代,弄璋之喜是祝贺生了男孩,弄瓦之喜是祝贺生了女孩。」姜泠回应他,「万含璋,说明她的父母一开始就在她身上加注了不该有的期盼。」
「之后,我去找了大姐。」贺一川继续讲着,「大姐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听了我的话,说要去报警。我等她等了好久,结果等来了她出意外的消息。」
万希娣的突然离世带给贺一川巨大的阴影,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大姐去世的罪魁祸首。
往后的十几年中,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当初没能好好听姐姐多说几句话;也后悔自己当时沉不住气,非要去找大姐说这件事。
「万希娣去世两年后,万长年及其父母亡于一场大火,你成了孤儿。」判官盯着眼前的女人问:「我得到的资料上显示,火是因为天气干燥引起的。现在我问你,火是谁放的?」
「我放的。」被问的人毫不隐瞒。
「为什么两年之后才这么干?」判官又问。
「因为她。」贺一川看向那个面生的女人。
「当初她说,含璋是让万长年没有儿子的原因。她一句话,小妹就得付出命的代价。两年以后她又跑过来说,我也是阻碍之一,要万长年把我卖掉。」
「我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然后呢?」判官头也不抬地记录着这些答案。
「大姐走的时候给我和小妹各留了些钱,我用这些钱离开了六溪村。再加上我那时候还不算太大,有机构和好心人每年捐款,所以后来也能勉强上个大学。」
「再后来,我改了名字,用的就是我姐姐对我的祝福——人生路上,一马平川。」
「什么时候发现万含璋遗骨的?」
「一年以前,六溪村违规排污的事情曝光之前。有人找到了我,说妹妹的遗骨能帮我们报仇。」
「寄给关扬的骨头是你干的?」
「是。」
「为什么选择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