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过脉后极有分寸施了一礼:“姑娘身子骨需静养,在下会开一道方子,早晚各服一次,切记不可中断。”
“谢过公子。”
话音一落,门口踏进只黑靴,靴底被擦得白中发亮,他剑眉高挑,似鹰眼般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屋内。
“你怎会在此处?”
白玉看见来人,阖住了眼,背过身去。她知道的,裴璟不是来寻她。
扶玉转身,言笑自若:“裴将军,在下只不过闲来无事,帮府中人瞧瞧毛病,您怎么无端端就怒了?”
裴璟噎住,攥着的拳头一松,别扭道:“本将军觉得不妥,女子房间岂能随意进出。”
“不妥……此言有理。”扶玉收起帕子,“哦,那等人病入膏肓就妥了,裴将军想法甚妥,在下钦佩。”
两人谈论,一字不差传入白玉耳中,她脑袋昏沉,听着又难受,声音有气无力打断道:“我乏了,请二位出去争论吧。”
说完,她显得无奈,轻如蚊鸣,想是听不到了。
意料之外的,很安静。
一切戛然而止。
她扭头望向纱帐外,触及到一只带上门的手,轻又缓。
古铜色。
饱经风霜,糙中带硬。
裴璟的。
不知怎的,她居然心安很多,睡意朦胧,无意识勾起嘴角。
*
府邸屋檐下,裴璟在石板处蓦然站立,他手心厚茧正覆着腰间匕首,眉间怒气隐隐冲淡了。
“白玉,身子骨如何?”
“那位病着的姑娘?是个好名字。”扶玉回,“不好说,落下病根太多,日积月累,并非短时间能养好。”
他又问:“你有医治法子?”
扶玉将卷好的药方递过去:“在下不才,除汤药外,还需配上日日针灸,药浴,才可好转一二。”
裴璟颔首:“知晓了。”
“不过,”扶玉摇头,“此苦非常人所能承受,在下觉着她娇弱……”
裴璟打断:“用不着你操心。”
扶玉轻笑:“裴将军,你可不要忘了,过几日启程去接小王爷,无暇分身。还有,皇上派在下来,想提醒将军几句。”
裴璟眸底一暗:“说。”
“清涯寺,不能查。”扶玉睫羽低压,淹没了笑意,“也查不得。”
他指的是黑衣人行刺一事。
“陆家倒霉,是他们的事。”扶玉靠近,低声道,“你懂得站位,是你的事,莫要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扶玉突然觉得肩膀一重,余光下,男人掌背青脉暴起,像是要捏碎,随即恢复如初。
“本将军知道了。”裴璟忍着怒意往肩膀上一拍,而后无可奈何离开。
眼瞧着裴璟走远,扶玉脖颈略微偏过,他手指弯曲慢条斯理拂过褶皱的衣襟,恍然之间瞧不出任何情绪。
待裴璟反应过来时,他已独身来到抓药的地儿,店中伙计原本悠闲荡着腿,嘴哼小曲,拨着算盘。
看见裴璟来,伙计如临大敌,慌乱起身却迎来四仰八叉的局面,算盘也跟着翻了个身,“砰”一声毫无防备摔到地面。
“哎呦……”伙计揉了把老腰,走路一瘸一拐,“哎呦,裴将军来了,小的有失远迎,不知今日来访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