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晓,与药作伴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甚至有种活不长的错觉,哪有人生来就愿做药罐子的。
又苦又难熬。
迷迷糊糊,门“吱呀”开了。
白玉身子骨酸困,手臂抬起来都费力,她阖着双眸,只听到脚步声从远到近,人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不动了。
难不成是蒲欢落下了东西,回来拿?
可惜,药劲儿上头。
已经容不得白玉再费心思想旁的事了。
美人青丝盘起,偶有碎发湿贴在颈部,脖子微微仰,因热气而浮起的红晕,蜿蜒起伏连过耳垂一尖,白嫩中愈显娇艳欲滴。
像池中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粉莲,在风中颤颤巍巍拨开花瓣,别有一番姿态。
裴璟掀开最外侧的纱帘,相隔一道薄薄的纱,朦朦胧胧看到的就是此景。
外有丫鬟路过房前,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蒲欢?”她唤道,“我听到你没走,药浴有些凉了,麻烦替我舀热水来吧。”药浴,要泡足时辰才好。
或是虚弱,她语调听不太清,仿若无形中掺杂了点缠绵之意。
半晌,没听到动静。
白玉不禁疑惑,欲要回身瞧瞧蒲欢身在何处,她身上才有动作,便发觉有热水从侧边,略高的位置慢慢流下。
她肩头那道疤用了膏药,痕迹瞧着也不深了,现下只有浅浅一道依附。
裴璟屏气凝神,目不斜视,他向来握剑冷静的那只手,拿着水舀子竟怎样都平复不下来,总歪一头。
习武多年,他愣是没想过会在一个水舀子上认栽,说出去势必会贻笑大方。
可白玉丝毫没察觉到身后人的小动作。
“今儿出去逛,我想着你也累了,不用伺候。”她懒懒阖着眼,失笑,“奈何我浑身没劲,还得劳烦你帮我,泡药浴这些日子,头是越来越沉了。”
热水换好,药劲儿不似之前猛烈,白玉意识逐渐恢复明晰。
她转头,却被向下伸来的手指按住了额角,人没开口,白玉感觉到指尖力度恰到好处地揉动。
迫使她直视前方。
“你从哪里学的,”白玉纳闷,蒲欢不是这般沉默寡言的人,“怎么不说话?”
是病了?
先前好好的,不应当啊。
正当白玉奇怪之际,一道低沉的男声闯进耳廓:“是我。”
*
里屋换了几根蜡烛。
白玉披着衣衫出来时,木窗大敞着,裴璟偏头望向外面,一如往常镇定,除了他在小腹处搭着条软毯外,别无不同。
既然觉得冷,又为何会打开窗。
白玉疑惑,但心底暗暗压了下来,想起方才,又越发窘迫,不敢视裴璟。
她虽明白药浴浑浊,挡着看不清里面,但多多少少有点赧然,也怪自个儿没及时发觉。
白玉对他性情再了解不过。
为人正直,绝不会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