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宏脸上虽然笑笑,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如果我们下次还能再见面,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卫言宏笑着点点头,不再言语。
末灵君看着池塘,突然开口道:“卫大侠,你刚才说到池鱼获得了自由,便会成野兽之食物,你还记得吗?”
“嗯,怎么了?难道不对吗?”卫言宏好奇问道。
“可片刻的自由,远胜百年的拘束。”末灵君郑重其事地说道。
随后,二人陷入了沉默,直到卫言宏开口,打破沉默。
“凡俗有句话,我很喜欢。”卫言宏歪着头,看向末灵君说道:“人活着,不是活几年,也不是活一辈子,而是活在那几个瞬间。”
他停了停,继续说:“我很喜欢这句话,我们修士寿元长久,看似活得比凡俗要多很多,但那些多出的寿元,并不是在活着,而是在等死。修行有尽,谁都不免一死,若没有几个有趣的瞬间,活着有什么意思?”
末灵君点点头,她非常认可这句话,这句话勾起她的遐思,许久之后,她从回忆中出来,微微一笑说:“我会记得这个瞬间!”
她犹豫片刻,接着说道:“瞬间的欢愉与永恒的寂寞……的确很难取舍,就像我以前看过的一步话本故事,里面有一首曲子,也是我特别喜欢的曲子。我从来没给别人唱过呢,你想听吗……”
卫言宏认真的点点头。
少女平视远方,看着池中游鱼,天边星辰,神情中带着一丝落寞,开口唱道: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卫言宏听了入神,等他回过神来,看向天上璀璨的群星,称赞道:“好听。瑶宫寒苦,天宫寂寞,百年江湖……”
末灵君盯着池面,池面映衬着繁星点点,星空浩瀚,看似无垠,相距很近,实则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紧接着,她喃喃自语道:“我出身大门派里的大家族,父亲母亲都是门派里的显耀人物,我就像池中游鱼一样,安逸而富足,可我并不觉得快乐。”
卫言宏安静地听着她讲述。
“我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很小的时候,还没开始修行,我就被要求学习各种各样的《女书》《女传》,要求我遵守『三从四德』等规矩。那时,我问父亲,为什么要遵守规矩,如果不遵守规矩,会怎么样?父亲发了好大的火,揍得我哇哇大哭。从那时起,我便不敢违背父亲的意志。”
她停了停,继续说到:“后来,学完了种种规矩,我以为可以修行了,可父亲告诉我,我还要学琴棋书画,诗文花茶。我想修行,父亲让我不要着急,先学好女子必学的东西,才能去修行。我讨厌这些东西,可我不敢反抗,一旦我表现出不喜欢,不耐烦,父亲便会责备打骂,为了不被打骂,我将自己伪装成他们眼中的乖乖女,我的表演伪装越来越娴熟,他们对我的表演很满意。”
满腔的委屈,让卫言宏十分心疼。
她顿了顿,看向卫言宏,脸上挂着笑,眼中噙着泪,认真说到:
“卫大侠,我很会演戏的。”
卫言宏心中一软,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拭去泪珠。
“再后来,我能修行了,他们给了我一本功法,栖霞清心诀,当时的我,不知道这部功法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学会功法,成了修士,就可以上天入地,获得自由。”
末灵君深深叹了口气:“当时已经筑基了姐姐告诉我,这部功法修炼简单,进境极快,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眼里充满无奈,我问她『那这么多好处,它是顶级功法吗?』,姐姐告诉我,这是一部害人的功法,它没有搭配任何攻守法术,只有进境快一个好处,修行它的人,打不过同境界的任何人,我想了想说,我又不喜欢斗法,修行快一些,那也很不错。”
“我实在是太天真了。”末灵君又叹了口气。
“最后,姐姐哭着告诉我,学了这部功法,便不可能再被传授别的法术,因为这部功法,只会传给家族里的『联姻女』,学了这部功法的女子,生育的子嗣必然拥有灵根,我和姐姐,都只是为了联姻而存在,嫁给有前途的世家子弟,给他们生出带有灵根的子女,便是我的命!我想要的自由,这辈子都得不到……”
她沉默许久,风吹泪尽,开口道:“我是家族笼络别人的『生育工具』……而已……”
听闻此言,他十分震惊,紧接着心中腾起无穷的怜悯,为少女生在这样的家族而感到不值。
紧接着,心中冒出满腔怒火,想到那些世家,为了维护家族地位,竟不把子女当人,他重重地骂了一句:“操他奶奶的咸鱼蛋!”
听到这么别致的骂辞,末灵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把她从情绪低落中拉了回来。
卫言宏一愣,被她突然的发笑搞蒙了,小心翼翼问道:“嗯?”
末灵君捂着嘴,笑着说道:“没事,只是觉得,你骂人的话真别致。”
卫言宏疑惑,反问:“这么不当人的事,难道不该骂吗?”
“该骂!”
末灵君点点头说,随后停了停,继续说:“可我不会骂人,我说的最狠的话,就是『该死』,我觉得,说人该死,就已经很重很重了……”
“不会骂人?骂人这事儿,我最擅长!来,我教你!”卫言宏盯着末灵君说。
“啊?”末灵君一脸惊讶,随后笑出声来。
她还真没想过,要跟着别人学习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