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南派,如今已彻底抬不起头。金大人自请告老还乡,躲过了御史台一场发难。袁家却没有那么走运,折损了一批子弟的仕途。
还有几件琐事,比如安排人手引宁国公府某位幕僚上钩,比如散布明年科举科目调整的谣言,比如搜集禁卫军统领与七千岁和宁国公来往密切的证据,比如最后核查天策神策军中各中下级将领背景信息……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连在一起,便看见一张笼罩了世家、学子、军队的大网,已静悄悄地当头压下……
林妍把最后一叠纸投进火盆,就着窜起的火苗暖了暖手,真快啊……
“妍儿,在吗?”是夏莹敲门的声音。
“在呢,进来吧。”
夏莹推门走进,从袖中掏出一封拓着精致纹饰的信朝林妍扬扬,“你那金大少爷倒是聪明,知道直接递给你的帖子十有八九被压在一叠书信帖子里当柴禾烧了,居然夹在给我的礼物里要我转交。这红娘的赏钱可真是不菲呢。”
自打“入幕之宾和红颜知己”的戏码落幕,追逐抚影的狂蜂浪蝶又多了起来。只是这一批的狂蜂浪蝶更多轻蔑下流,林妍烦不胜烦。
林妍笑嗔了夏莹一句贫嘴,接过她递来的信封,撕开了来看。
夏莹解了披风挂起来,也坐下就着火盆暖手,嘟囔着说,“明明开了春了,怎么还这么冷……诶,金大少爷说什么?”
林妍一目十行地看完,把信纸一折丢进火盆,说道,“说了些琐事,姐姐的女儿满快四岁了,我都还没见过。姐姐大概会同金家返乡,问我什么时候得空,趁着他们还没离京,见一面。”
夏莹轻叹一声,“那件事过了这么久,你与她僵着又算什么?明月姐姐也有她的难处,总不能为个丫头冲撞了正经的小姐不是?”
不明内情的人,只当林妍当年是怪林婧没能护住那个和她们一样年纪的小丫头。
“嗯,上次在乱葬岗,我见着姐姐身边的蒹葭了,说了几句话。”
“原来是她呀,这么说,你与你姐姐和好了?”
林妍轻轻点头,“算是吧。”
“这就好了。”夏莹替林妍开心,“好了,信我送到了,回去了。”
夏莹披上披风,领着候在门外的侍女离开。林妍的目光落在火盆里的一片纸灰里。圆州金家特产的拓花棉纹沉金纸,绵软细腻,焚烧后,只有薄薄的连绵的一层纸灰,吹而不起,嗅之清香。有寸纸寸金之称,也是只有高官贵族方才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圆州金家,果不负豪商巨贾之名。
她要离开。
可她生是楚奕的人,死是软玉楼的鬼。握着楚氏那么多隐私秘闻,楚奕不可能放她走。
逃也是不可能的。林妍最清楚不过,楚奕的眼线密探遍布京城内外,她想出逃,无异于天方夜谭。
那就搏一把,用性命搏一把。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只当是她偿了曦儿一命,起码不牵连旁人。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她拼死也要离开的、又让楚奕觉得她无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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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辉担心林妍当真为情所伤闷出病来,隔三差五来信要约林妍出游。
碧水湖上乍暖还寒,林妍拥着喜鹊登梅点金袖炉,金辉扶她上了乌蓬小船。小船里点了红泥小炉,红彤彤的炭火驱散了寒气,金辉吩咐船夫开船,倚靠在绣枕软榻里,浪荡的没个正型。
林妍时常觉得,金辉这样也挺好,没心没肺的小公子,天生不知道愁是何物。
“这橘子甜,”金小公子剥了个橘子尝了一半不错,掰了一半给林妍,“你尝尝。”
林妍接了,金辉察觉她兴致不高,问,“怎么了?你不会还惦记那姓楚的准驸马爷吧?”金小公子咂舌摇头,劝林妍道,“我的姑奶奶呦,您开开眼吧,你知道他绰号吗?哈哈,谪仙!楚四少爷他就不食人间烟火,你说你动了真情惦记上他,可不是自讨苦吃么?”
林妍莞尔,谪仙这称呼,倒是贴切,装得一副君子无暇的模样,可到底,谁不是吃五谷杂粮的凡人呢?
“醒醒吧,”打小爬树摸鱼的交情,金辉真心想林妍好,“你看看我!不说貌比潘安,京里公子里也是数得着的,你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
“你这话说的,是想包了我呢,”林妍看着他笑问,“还是要娶我?”
“自然要娶你!”金辉忙道,“我发誓,只要妍儿你愿意嫁我,我金辉此生此世必只你一个,千般百般对你好!若违了誓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