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直白探究的目光,让思淼有些招架不住,睫毛慌乱地颤了颤:「怎么了?」
许靖安就问:「为什么不喜欢鸡蛋?」
思淼讶然,唇瓣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明明她才说完不想解释。
和她相处越久,许靖安就越觉得看她像雾里看花。
明明她很真诚,很多事情有问必答,可谁都无法真正走进她。
偏偏他不是个愿意装傻的人。
略显喧闹的小餐馆里,许靖安像一只凶悍的,绝对强烈的狩猎者,围困宋思淼。
思淼别开眼,弯起唇角笑一下,咬住吸管喝一口冰凉的椰汁,喉咙被冷饮浸润:「你喝过生的蛋清吗?」
许靖安猝然皱眉:「什么?」
许靖安不是别人,她对他永远有宽容之心,如果他真的想知道的话,她也不介意告诉他。
扣住易拉罐的手指收束,按紧,指节被顶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味道,黏腻,恶心,带着腥味,像吃掉一团粘稠的鼻涕。」
许靖安喉结咽动,眉心蹙得更紧,似乎已经被她的描述恶心到。
「为什么要喝那个?」
思淼低垂着头,在转手中的椰汁,声音轻得近乎缥缈,需要很认真地听才能听得见。
「大概是我九岁,上三年级的时候,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把蜂蜜蒸化了再打蛋清进去,搅拌均匀喝下去,会提高记忆力。」
「她去买的土蜂蜜,蒸化之后也有腥味,和蛋清拌在一起会更腥。经过喉咙咽下去很恶心。」
「我不爱喝,她就说都是为了我好,逼着我和弟弟喝下去。每天早上一碗,连续喝了三年。从那以后,我就吃不了鸡蛋了。」
许靖安许久没有说话,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揉皱,被按进沸腾的水里,泛起尖锐的刺痛。
蜂蜜和鸡蛋确实都是很好的东西。
但它们用错误的方式给一个孩子留下很重的阴影,从童年到成年,一直无法摆脱。
许靖安将被她捏得微微凹陷的易拉罐从她手中拿走,又抽了纸巾放到她冰凉潮湿的手里,声音很平静。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都不给你吃鸡蛋。把手擦一擦,吃饭了。」
思淼怔怔盯着手里柔软干燥的纸巾,手心潮湿的水汽被纸巾吸附。
她有片刻愣神,握紧了纸巾,拳头攥得很紧,片刻后又松开,唇角依旧弯弯的:「嗯。」
许靖安把瓶身上的冷露擦干净,放在她手边:「不开心的时候不用顾及别人的心情勉强自己,难过的时候也可以不用笑,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会觉得你不礼貌。」
思淼明亮的眼睛看向他,又乖乖「嗯」了声。
怎么会没有呢?
亲戚们用伤害过她的事开玩笑时,如果她冷脸就会被说输不起,会收获嘲讽,揶揄,会被当成反面教材传播出去,会被章慧横眉冷对的教训。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大家准备进站候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