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苋时年十一岁,是一个模样清怜的小姑娘,刚上山那会儿灰头土脸的,不知道在人间吃了多少苦,面黄肌瘦到都看不出是个女孩,这几年在玉灵峰慢慢养了回来,脸上好歹是长点肉了。
小姑娘有些腼腆地朝蒲忻澜一笑,道:「谢师伯夸赞。」
蒲忻澜不禁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别练剑了,歇息会烤地瓜吃去,我去寻你师尊。」
丛苋乖巧地点点头道:「好。」
蒲忻澜看着小姑娘抱着地瓜下了灵坛,这才扛着麻袋向后山而去。
玉灵峰地处仙山之间,与雁荡峰并行,是八峰中仅次于雁荡峰的最高峰,天然灵气充沛,后山辅以净灵阵法,正适用于初入门的弟子修炼心法。
蒲忻澜来到后山,远远看见喻逍漓坐在六角亭中喝茶,小狗蛋则在亭前的一块石头上打坐,小小的眉头紧锁,看起来颇不安宁。
心法是修炼的根本,任何成体系术法的修炼都需要熟练掌握心法才算得上入门,否则就算修习术法,也极易因根基不稳而走火入魔。
因此,仙门众家都极为重视心法的传承与修炼,把心法作为修炼仙法的第一重要课业,所有仙门弟子都必须通过心法课业考试,才能正式开始修炼仙法。
仙山也不例外,如今初入仙门的岑子宴便正处于修行的入门阶段——修炼心法。
这个过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虽说也看天赋和悟性,不过更多的还是看修行者的毅力,正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还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等等等等,都是这个道理,简单易懂,毫不深奥。
蒲忻澜若有所思看着沉浸在心法中的小男孩,没有出声打扰,抬脚向六角亭走去。
喻逍漓注意到蒲忻澜,被他肩上的麻袋震惊了一瞬,他顿了顿,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上去,正要帮蒲忻澜把麻袋拿下来,怎料蒲忻澜一个灵活的旋身撇开了他的手。
蒲忻澜把自己「旋」到了亭中的石桌边,他将麻袋从肩头上一抬再一放,扬起脸对喻逍漓笑道:「这玩意你可别拿,太有辱斯文。」
喻逍漓回过身,瞧着蒲忻澜乐呵呵的笑脸,淡淡一笑道:「我也没少在你那山头锄过地,扛个麻袋又何妨。」
「瞧这话说的,你若是真有这觉悟,那你应该直接去我那山头挖一麻袋地瓜过来,而不是等你的师兄亲自来给你送啊我的好师弟。」蒲忻澜半倚不倚地靠着石桌揶揄道。
「也不是不行,只是……」喻逍漓走到蒲忻澜身边,微微笑着道,「师兄答应给我送的,我不好叫师兄食言。」
蒲忻澜翻了个白眼:「食言?我还食糖呢我食盐,你就可着劲折腾我吧。」
喻逍漓垂着眼对他笑,直把蒲忻澜笑的没脾气。
「得了得了,」蒲忻澜撇撇嘴,把目光投向了亭子外的岑子宴身上,对喻逍漓道,「如何,这孩子可还称你心意?」
喻逍漓顺着蒲忻澜的目光也看向了岑子宴,眸光里满是欣慰,他道:「子宴悟性很高,基本上一点就透,心法典籍读了两天通晓了其中关窍,修炼也比旁人早一步,不需要我过多地指点就懂得融会贯通,虽然上山的时日不多,却每日都勤奋刻苦,如今心法的修炼更是已经到最后关头了,相信再过几日,子宴便可正式修习仙法。」
蒲忻澜很少听到喻逍漓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作为师兄的他张着嘴巴诧异了片刻,待抚平了那一瞬的错愕,很明白喻逍漓这是对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不过说来也是,这么优秀的孩子百里挑一,换做谁都会喜欢的……
所以本来这孩子其实是他捡来的,那这不是捡破烂捡了个宝吗?那他师弟应该好好谢谢他才是啊,他干嘛要赔了个孩子还要赔地瓜啊?太不划算了啊!
这么一想,蒲忻澜突然觉得自己亏了好大一笔买卖!
「师兄,你在想什么?」见蒲忻澜半晌没吭声,喻逍漓转过头看向他问道。
「我在想变废为宝……」蒲忻澜摸着下巴道,「你捡着大便宜了喻逍漓。」
喻逍漓默了默,道:「师兄这是后悔了?」
蒲忻澜屈指瘙了瘙下巴,不解道:「后悔啥?」
喻逍漓看着蒲忻澜道:「后悔把子宴给我。」
蒲忻澜又抬指挠了挠脸颊,面不改色地道:「我后悔食糖没放盐,咸吃萝卜淡操心。」
喻逍漓听出来蒲忻澜在一本正经地指桑骂槐,他不仅不在意,反而还笑着道:「我说笑的,师兄。」
怎么笑得这么贱呢……蒲忻澜面无表情地想。
「行了,把你的宝贝徒弟叫来吃地瓜吧。」蒲忻澜撩起袍摆,在一个石凳上坐下了。
「好。」喻逍漓弯了弯眉眼,转过身对亭外的岑子宴温声道,「子宴,过来歇息了。」
石头上的小男孩慢吞吞地张开双眼,漆黑的双眸带了几分茫然,他恍惚了片刻才逐渐收回神识,眼神清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