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顷刻间消散无踪,连同阵中人也杳无踪迹。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去寻仙鹤之时,只有一片晶莹剔透的羽毛悠然飘落,浮在了血泊之上。
蒲忻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只仙鹤劫走了,或许说「劫」并不准确,在那种情况下,应当是「救」才对。
可无论是「劫」还是「救」,人和鹤都像人间蒸发一般,短短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闹剧就在这样一个诡异的结局中落下了帷幕。
*
蒲忻澜感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里,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感到很舒适。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荒芜的天空,四周是缭绕的云雾,一双白玉无瑕的翅膀起起伏伏,带起了阵阵风声。
「这是去哪?」蒲忻澜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在嗓子里埋了二两粗粝的沙砾。
「不知道,随便飞飞,飞到哪算哪呗。」风声中传来一个声音清灵的女声。
蒲忻澜躺在柔软的翎羽中,不太想动:「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得来,」仙鹤姑娘道,「我不来的话,你就要被五马分尸了。」
蒲忻澜闻言笑了一声道:「哪有那么严重。」
「你没看见吗?那底下的人都想要你的命呐!」仙鹤姑娘故作惊叹地道。
「他们想不想要我的命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要。」蒲忻澜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缓缓道。
仙鹤姑娘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那不成,你要死也得等我把欠你的还了你以后再死,我不管,反正我救了你就算还你一命了,我们之间两清。」
蒲忻澜把胳膊搭在了眼睛上,缓慢地道:「行,都行……」
仙鹤姑娘听出了蒲忻澜消沉的语气,她顿了顿,道:「你很难过吗?」
蒲忻澜没有直接回答,他避重就轻地道:「照你这么说的话,十五年前那一次,我也快死了,怎么不见你来?」
仙鹤姑娘道:「那一次啊,我记得我当时的确是察觉到了异样来着,奇怪的是你的确生命垂危,但却没有生命危险,我其实去看过你,不过你师弟把你照顾的很好,不需要我出手。」
蒲忻澜喃喃道:「他会恨我的吧……」
「他为什么恨你?」仙鹤姑娘不解道,「因为你嫁给魔尊了?」
听了白鹤姑娘的话,蒲忻澜「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又因为牵扯到心口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了一声又倒了回去。
「桑姑娘,听你说话真是延年益寿。」蒲忻澜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缓过了劲,这伤口真是不碰还好,碰一下简直要人命。
白鹤姑娘没心没肺地道:「看样子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的功德圆满完成。」
「俗话说成人之美也算功德一件,」蒲忻澜道,「你不妨好鹤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结我吧。」
白鹤姑娘听着蒲忻澜破罐子破摔般的话语,有点生气地道:「修竹仙君,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自寻死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当初罗哩巴嗦劝我不要放弃修行的样子你都忘了吗?怎么到你自己就这般萎靡颓废?」
蒲忻澜轻轻地呼吸着,他不敢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他能感觉到心口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正是如此,他才格外的难受。
「我并不是想不开,我是想的太开了,才觉得没意思……」蒲忻澜把手放在了心口上虚掩着,「算了,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白鹤姑娘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你,从心而论,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我把你从前告诉过我话重新跟你说一遍吧——」
「来时路或许艰辛,或许前路亦漫漫,但只要能坚定地迈出每一步,你能回望的过去,都不应该成为你的困扰。」
「所以,向前看,一定要,向前看。」
向前看……
蒲忻澜动作迟缓地坐了起来,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辽阔无垠的天与地——
远山重峦叠嶂,千重山川连绵起伏,他们飞越在破晓之前的群山之上,天光熹微,微茫的薄辉即将冲破云层,风起云涌,眼前的一切都逐渐明晰起来,一直到天地相接的尽头。
与之一同明朗起来的,还有他自己的心。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的确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随性到了一种近乎无欲无求的地步,可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有欲也有求,他自四百六十九年前的深夜把那个男孩背回了家,他努力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因为他放不下也舍不去。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