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哥儿,你这手艺怕是已经超过咱爹了。」
「是吗?」余礼笑了笑,道:「怕是你太久没吃过爹做的菜,早忘了味儿了。」
余厨子听着他俩话着家常,也没生气,只轻哼了一声。
吃完饭,照例是余礼和余雪收拾。余雪搬了个小凳,坐着在洗碗,余礼则站在灶台前慢悠悠刷着锅,他做饭麻利,洗碗刷锅时总想着事儿,反而动作比旁的慢。
余雪年纪也不小了,这段时日也常替余礼忧着心,两人在灶房里说了会话,刚收拾完,准备回房,就听着家里来了人,赵雨梅和余厨子迎了出去。
余礼不知来人是谁,但准备泡些茶水招待客人。
来人没进堂屋,只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余礼端着茶水往外一看,赵雨梅和余厨子一齐看向他。
余礼心中一颤,似有所感。他勉强稳住心神,但端茶的手却是抖的。
「怎么了?」他颤声问。
赵雨梅移开了视线,似是不忍看他,余厨子难得的对着他缓了脸色,沉声道:「礼哥儿,李铭川他娘也没了。」
余礼脑中轰鸣一声,茶杯忽的摔下砸破了。
热水溅到了余礼的腿上,但他没有感觉,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
周氏约莫是晌午时掉到河里没的,那时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吃饭,李铭川的大伯娘在灶房里也没能顾得上她,她竟在水里一声都没吭,就这么去了。
村子里有些风言风语,有说她是眼睛看不见了,不小心掉进去的。有说她是思念亡夫,一心殉情的。还有说她是怕自己成了儿子的负担,自我了结的。
李铭川正在镇上扛着大包呢,村长派来的人找着他跟他说时,那么高大的汉子,竟跟痴傻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人家是个心善的,从三言两语中知晓了他的境地,提前结了他的工钱,又念在他是踏实能干的,多添了几个铜板。
他僵硬地往家走,过了一会又在路上疯跑起来,照他的性子,平日里定是不肯坐牛车的,今日什么也顾不得了,飞快地给了铜板,坐上了牛车,他得赶着去见他娘。
一上车,他便蜷缩成了一团,他接连受此变故,情绪早已在崩溃边缘。待到车夫叫他时,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上混着冷汗和眼泪,车夫一看他的神情,心里一惊,只得小声同他说话。
周氏被捞上来后,便送回了李家的堂屋,大伯娘在一旁哭着,大伯也在旁边守着,眉目紧缩。
李铭川赶到家时,竟不敢往里去。他扑通一声就在门口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喊着:「娘,孩儿不孝啊。」
他想着这段时日跟他娘的交流,竟一下子想不起来他们俩都说了些什么。
他一心想着,要成为娘以后的依靠,要多赚些铜板,让他娘也高兴高兴。
却从没想过,他娘现在最想要的可能是他陪在身边。
若是他能守在娘的身边,是不是不会有这些事情的发生了?
不,不,若是再早一些,在他爹咳的头两日便逼着人去看大夫,是不是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自定亲后他想过很多次以后的日子,日落了,他和爹扛着锄头回家,礼哥儿和娘在家等着他们,他娘可能还会笑骂几句爹,礼哥儿该是会拉过他叫他吃饭的。
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第3章又起
李铭川的爹娘都是陡然去的,在桥西村算是不太吉利,办不得丧事的,余厨子和赵雨梅只同旁的一样简单拎了东西去过来一下礼。
这两日,余厨子总会发点牢骚,不是怨赵雨梅选中了这李家不该,就是怨余礼咬着牙不愿去退亲。
他脾气暴躁,爱占些小便宜,但余礼是他亲生的小哥儿,从小跟着他屁股后面学厨的,心里还是有些疼爱的,这话他只同赵雨梅说,当着余礼的面,还是没太多嘴的,只打发赵雨梅和余雪一齐去劝。
退亲这话,这些天在余家已经提了好些回了,余礼开始只是倔强地摇头。说他和李铭川已有了天大的情谊那是假的,但是是喜欢的,余礼不愿现在还去往李铭川身上插刀子。
开始余礼还总是六神无主,这两日越想,竟越坚定。
他当着全家的面道:「爹娘,不必再劝了,卫猎户你们是知道的,他们家也无爹娘帮衬,但他家日子过得也好。至于李铭川,他农忙时能伺候好田地,农闲时能去镇上做工赚铜板,娘,你当初不也说村里人都说他勤快能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