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五两,是馀风在酒楼做了两三年的小厮才有的积蓄,酒楼包吃包住,他的开销少,方才能攒下这点。他也早到了娶亲的年纪,这银子,本是打算留着娶媳妇的。
待到余礼和余雪回家后,馀风便告诉了他们还差五两左右的银子。
五两,对于还未成亲的小哥儿小姑娘来说,是天大的一笔钱了,哪怕对于赵雨梅这种成了亲几十年但还未当过家的妇人也说,也是能压垮人腰的重量了。
余雪没再哭了,仰着头问她大哥:「那我们怎么办?也要像那李家一样卖地吗?」
「不成,卖了地你们日后吃啥呢?就算不为着你们自己,爹日后怕是瘫了,他吃啥呢?」馀风一口回绝了。
「咱们自己赚呢?我可以同礼哥哥一起去砍柴,一起去摘野菜,都能卖钱。」余雪又说。
余礼本来沉默着站在一旁,看着小妹努力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道:「爹怕是等不及了。」
馀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心下已做了决定,道:「怕是只能我多跑几家借了。」
余礼没吭声,心里却想着这只怕不成。余家在桥西村没有靠谱的亲戚,而村里人若知余厨子出了这等事,怕是日后都赚不了钱,有几个手头宽裕能借他们的呢?
五两,不正好是一些人家嫁哥儿的彩礼钱吗?
馀风下了决心,便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叫上赵雨梅就准备出门了。余礼没有冲动,他目送娘和哥哥一同去借钱,准备做好晌午饭等他们的消息,大夫走前是留了些药的,他也得煎了喂给余厨子。
晌午饭余礼就只简单炖了锅粥,他想着余家人怕是都没有胃口,但更得打起精神应对,把粥囫囵吞下去也能生些力气。
馀风和赵雨梅回来时,早过了饭点,两人都是满脸的疲色。
馀风喝着粥,同馀礼说:「去了不少熟悉的人家家里,只借到了二两,本来没想打搅村长家,但他家主动借了一两银子。其他的,拼拼凑凑就这么多了。」
余礼静静听着,突然问他哥:「哥,咱们现在借了这钱,以后就过还债的日子了吗?你还得再赚几年银钱还债,又得再赚几年银钱凑彩礼,等你三十了还成不了亲,我们要这样吗?」
馀风眼睛一热,掩饰道:「能救爹的命要紧。」
余礼去灶房拿了几个鸡蛋,挎着篮子出了门,走前看了一眼,灶房里的蛋也见底了。
馀风见叫不住他,只当他想自己去借钱,也没管了。
出了门,余礼直接去了王媒婆家,这一路上,又看到了一些人的目光,折腾了一晚上和这大半天,村里人也都知余厨子出事了。
「你说这是不是怪事,李家余家自定亲后接连出事,不会真是他们说的八字不合遭天谴了吧?」
「昨天两家刚退婚那会,不还有几家说着打算娶这礼哥儿吗?不知这余厨子一倒,还愿不愿意娶。」
这些闲话余礼通通不理,快步走着,敲响了王媒婆家的门。
当初他和李铭川的亲事,就是这王媒婆说成的。
见是他,王媒婆一惊,看他手里还提着东西,心里隐约知道了余礼的心思,先把人迎了进来。
「婶婶,我今日,是想托你为我再说一门亲事的。」余礼有些难以言齿,少有哥儿自己上门求亲事的,但他实在没法子了。
王媒婆一顿,他今上午也听说了余家的事,不少人说,怕是以后谁娶了余礼,少不得要帮衬余家的。
她心地也是好的,小心同馀礼说着:「好孩子,婶婶是知道你的,只是……只是这如今你爹刚出事,怕是不好说那些好人家了。」
余礼道:「我知道的婶婶,如今也不敢奢求那些好人家了。烦婶婶替我放出话去,彩礼需得五两银子,这钱两日内就得要。」
王媒婆更是为难:「这……」
余礼接着说:「婶婶也无需帮我挑了,就说我说的。」
「就说我说的。」
「给钱就嫁。」
李铭川听说这事时,刚替人清了鱼塘回来,浑身的淤泥。一听余家竟也出了这等事,他眼中浮现出了余礼忧愁的神色。
顿时有些抓耳挠腮的难受,前段时日磨出来的沉稳性子又像是不见了,一下子着急得很。
他想去余家看看,又怕去了招人嫌,惹余礼不快。这两日夜里,他说完「算了吧」之后,余礼那瞬间失色的脸,总在他的梦里,李铭川心想,礼哥儿怕是恼着我呢。
可他太知这种亲人出这大事的心情,心说,恼就恼吧,大不了闹个没脸,我就是去看看,就去看看。
他只回家换了身衣裳,就往余家走去。
多少年后他都在庆幸,幸亏当初选择了去看看。
走在村里,李铭川早已习惯别人看他的眼神,今日,那些闲话里,更多说着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