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将我带离沈府时,与沈别的交易是什么?」
「百年之后,他的牌位可以跟你母亲的并排,一道受沈谢两家香火供奉。」
33
父亲一定还省略了些什么权利交易,但我也不关心了,看起来沈别并没有将兵书后半段的真相告诉父亲,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几乎能想到沈别扣下这个秘密时,恶作剧成功般的神情。
果真是又顽劣、又跳脱,却情真意切。
我的武功尽是父亲授予,只要他愿意,我就走不出谢宅。
来到父亲身边的第五日,他开始为我张罗选婿的事情了。
这件事还是盛姝告知于我的,她很不满意。
她坐在灯下,眉目间的率性有母亲的影子,「你在我们那边,还是个高中生,哪里就轮得到结婚了。含之就是关心则乱。」
傻白甜。
我脑海中几乎是第一时间涌现出了这个词。
「盛……姐姐,你看递来的这些庚帖。从王公到纨绔,哪个不是有点势力的。一桩婚事不管成不成,都可以看出很多事情来的。甚至于,我都猜到父亲最后会把我嫁给谁了。」
盛姝歪着脑袋,像是在筛选我话里头的重要信息。
「我今年十六岁。听父亲说他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打马关外,单枪匹马取了敌军首级。而后便是一人一骑,晃悠悠下江南玩了一圈,待到回京,递交皇帝敌军首级与江南治理之策。」
盛姝听到此,眼中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与向往不止的爱慕。
「十八岁时,科举揭榜,父亲为文武榜之首。」
「二十岁,他做到了天下兵马大都督。」
这样传奇又波澜壮阔的人生,似乎没有哪个女子听了不心动,合该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样鲜衣怒马的天才。
「然后在二十一岁这年,他遇到了我十九岁的母亲。」
「他们兜转五年定情,山上相伴十六载。最后我母亲缠绵病榻,父亲决然下了山。」
母亲的故事,我亦是能向盛姝娓娓道来,其中波澜不比父亲平静到哪里去,可多说无益。
盛姝神情复杂,像是不知为何我要与她说这么多。
灯花剥落,我低声道:「你今年二十四岁,有着与这个世界全然不同的朝气,既然上天让你来了这儿,定是希望你能闯出一番不同。而你的不同,其实不用依附于男人。乱世之中活下去不易,但我母亲可以,我私心也想……」
我抬头看向盛姝:「想让你也可以。」
「我希望你可以走出和我母亲不一样的路。」
我解下一直戴着的狼牙,上头小小刻着一个「昭」字。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的知交散落天下,有这个狼牙在,总归有人会给你一个面子。特别是沈孟二姓之人。」
我起身,要去找父亲,临走前对盛姝笑道:「再见啦。」
盛姝僵直许久的身子忽的一颤,她再开口,声音比之先前要沉静许多:「为什么帮我?」
「因为这世上如果还有人会觉得我不该嫁人,应该就只有你和我母亲了。」
盛姝的身影在灯下,似雨中浮萍,却又像海上孤舟。
34
父亲正在撰写我的婚书。
我的生辰、我的喜好,还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都清清楚楚。
写着写着便笑了。
抬头看到我时,笑意更甚。
在这一刻,我其实愿意相信,父亲的招亲一计,有那么六成,其实是为了我好。
我没有回应父亲的笑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不知道您如何与盛姑娘说的过去,但我把您和母亲的真相告诉她了。」
父亲眸中有愠怒,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散去。他微微一叹:「无妨,她终归不是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