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素有傲骨的许桑衡来说,恐怕比死了还难受,怪不得他不肯吃。
“药理学本就如此,药物之间相生相克,若运用得宜,毒药也能治病,就譬如说,公子从前身有热症,药石无医,老夫当初就提出要用菟草来克制热症病发延长寿命,只那菟草实会泄元伤肾,老王爷便就不肯…还扬言说你就算是早夭,也不能是个不健全的男人,不能不为许家开枝散叶。还是夫人找到老夫,偷偷求老夫用菟草为你医治…后来夫人死后,老夫便就停手了,直到,直到许桑衡公子某次看你热症病发实在难过,所以才又找到我…求我救你,不再让你受那热症折磨…”
那老大夫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却骤然惊在原地。
原来,许桑衡当初将菟草加入香露的初衷,并非是要害我不能人事,而是怕我因病早夭,后来,他怕菟草真的会伤及我的身子,便一直在慢慢减少菟草,用自己的血作为替代…
17、
是我……
一直误会了许桑衡。
第109章意中人(四)
18、
我有些茫然,实还有点不敢相信,便追问了很多那老郎中的当年之事。
老郎中对我说,许桑衡这孩子从小就十分可怜,从前被马奴养在身边时,常三天两头遭顿毒打,那马奴每次领着他过来看病又舍不得花银子,就只让老郎中给些最便宜的处理伤口的药,有一次老郎中看许桑衡身体虚弱面色不对,想给许桑衡把一把脉,却竟被那马奴恶狠狠地阻止了…便是许桑衡恢复身份后,也不怎么让老郎中给自己号脉…老郎中还说,许桑衡对我的病情倒是格外上心,常去问询,后来看我病发愈是频繁,才又用上了菟草,为了不让我直接吃此等毒草,许桑衡便还专程去学了如何制作香露,再将菟草加入香露,好将毒性压制到最小…
总之,许桑衡使用菟草的初衷,是为我治疗热病。
怪不得我小时候,养母尚还在世时,我的热病没有那么严重,直到养母身死,我未再使用过菟草后才逐渐加重。
我沉思不语,那老郎中便又问我,如今为何热病会痊愈。
他大概已经能猜到几分了,所以,即便我没有告知实言,他也依旧没再追问,只望着依旧昏睡的许桑衡,重重叹了口气,“这药用还是不用,便全凭公子意愿。”
“劳烦大夫再制些药丸。”
我也下定决心。
19、
我不想许桑衡因我而死。
也不想就此背负起一条人命。
所以,哪怕明知这药不好,许桑衡不肯吃,我也要他吃。
20、
我掰开许桑衡的嘴,将药丸喂下。
许桑衡在昏睡中,没有太大的知觉,会乖乖配合我,也会在我喂完药后,无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轻唤着妙妙。
我有些烦躁,便用力地抽回了手。
许桑衡手臂悬空,旋又重重垂落,手指的指节不受控地痉挛发颤。
我看向他,心头燥郁之气更甚。
如今我明明已经知道,许桑衡当初并不是存心害我不能人事的,可我仍旧怨愤难平,我恨他不肯告知我真相,我恨他一直隐瞒于我,我恨他没有让我自己做选择,我的身体,凭何要让他掌控啊,可我现在做的,跟他又有什么两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做的也是救他性命。
我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我也没什么资格怪他。
我揉了揉眼睛,刚走回床侧,就听到顾卓在屋外唤我。
我只好转身出去,将许桑衡一人关在了屋内。
21、
我现在和顾卓住在一处三间开的瓦房里,是早来的北燕人专程给我们腾出来的。
房屋不大,但被整理清扫得很干净,他们还给我添置了不少家什物品,所以我也能住得习惯。
这瓦房外头则是一大片篱墙围起来的土地,原是北燕人习惯种地囤粮,我屋外的这片地还是空的,我安顿下来后,就向村人讨要了些花种种下,因我之前在宫中时就饲过花草,我亦喜欢种花,便想着种上一些同顾卓拿到集市上卖。
令我惊喜的是,这些花种里竟还有玉兰花,这是我生母生前最爱的花,就好像那漫天开着的玉兰花,就是生母在天上看我。所以我种起来时也格外认真。
顾卓有样学样地帮我打理花苗,北狄的气候比之上京要更冷些干些,玉兰不耐高寒,所以种养时要更小心呵护,我还和顾卓两个人用树枝和麻布在花苗上搭了小棚子,帮助花苗遮风挡雨,而这些花苗也确实在我们的照看下,长大了不少。
顾卓喊我是因为,我们的花棚被人给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