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现在打着白拿人家设备的主意,那可就不是简单谈谈的事了。
义民食品二厂是地方国营工厂,所有人员和设备都是受地方政府调控的。
就像她们滨江第一食品厂,原来只是罐头厂,后来在省厅的协调下,将庆芳斋食品店、酱菜厂等好几家企业的人员和设备合并过来,才有了今天的第一食品厂。
花钱从义民二厂购买设备没什么问题,但他们要是一分钱不出,就想从人家厂里拿走设备,上海市工业局那边肯定会有阻力。
这样免费的设备,人家转给本市的其他国营单位不好吗?
凭啥跨省送给你们滨江第一食品厂啊?
因此,若想打人家设备的主意,不但要搞定食品二厂的厂领导,还得搞定人家市工业局。
叶满枝是第一次来上海,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想找个熟人不容易。
但是,在市工业局,她还真有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脉!
*
接下来的两天,叶满枝什么正事也没干,只带着闺女在大上海吃吃喝喝,到处闲逛。
等到第三天半夜,按照提前约好的时间,在邮电局接到牛恩久打来的半价长途电话时,她才有了下一步行动。
市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的秘书间里,孙玉书得到了门卫的通知。
有人在单位门口找她。
“找我还是找赵局的?”孙玉书问。
“孙主任,就是找你的!这位同志叫叶满枝,从滨江来的,说是他们省工业厅夏副厅长的秘书。”
能当上领导秘书的人,记性都不会差。
但孙玉书苦思冥想,实在想不出这个叶满枝是何方神圣。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以往遇上这种不认识的人,她通常不予理会。
毕竟她当着副局长秘书,想方设法跟她攀关系的人实在太多了。
但对方是从滨江来的,还是省工业厅副厅长的秘书。
这让孙玉书心里很难把握分寸,万一这个叶满枝是替领导跑腿的呢?
她要是将人拒之门外,很容易落人口实。
思忖片刻后,孙玉书从座位上起身,亲自下楼跑了一趟。
工业局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孙玉书走近后,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这人来找她怎么还带着个孩子?
正想开口询问对方是哪位时,叶满枝已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主动与她握手打招呼。
“孙主任,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陪领导去北京开全国工业政治会议的时候,咱们还说过,有机会去我们滨江吃欧式卷肉和烤奶猪,没想到,你还没去滨江呢,我倒是先来上海了!”
经她提醒,孙玉书终于抓住些头绪,面前这张脸也与记忆中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对上号了。
她去年陪赵局去北京开会的时候,与这个叶满枝打过几次照面。
领导在里面开会,她们这些秘书就在外面等着。
几天下来,秘书们都聊得挺火热。
不过,大家不在一个省市工作,又都是陪领导出行的,那次开会之后就没再有过什么联系。
孙玉书心里有了数,换上客气地笑脸说:“刚听同事说有滨江的同志来找我,我还不敢相信呢!小叶,你什么时候到的上海?这次是来出差的吗?”
“哈哈,我昨天下午才到的,”叶满枝在闺女头上摸了摸说,“算不上出差,主要是陪我女儿来‘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参观学习的,她给《十万个为什么》编辑组提过不少问题,这次来上海学习,当革命接班人!另外,再去上海工业展览会上参观一下。”
“……”
孙玉书瞅一眼面前的革命接班人。
这接班人可真是从娃娃抓起,年纪也太小了些!
作为重要工具人,吴玉琢小同志很自觉地喊了声“阿姨好”,得到一个摸头表扬后,又乖乖站在旁边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