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照坐得挺直,这两条道边倒是立了牌子,风沙蚀刻,上面的指路只能依稀辨认。
可是就算是辨认出来了,她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最后,楚照还是勒了缰绳,让马彻底地停了下来。
红枫这才追上,她刚刚在后面跟着的时候,霎时心急。
以为教授骑马时,楚照那可是跑得一个温吞,她也从未料想,原来殿下竟然能够跑得如此之快!
“殿下,接下来,您打算去什么地方?”红枫微微喘着气,策马行至,“这条路通往的是淮……”
“不必了,”楚照眸色暗了下来,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我们就到这里吧。”
“啊?”红枫诧异,“若殿下还是想追,我们可以看看这地上的印记……”
如她所说那般,楚照还是下马去查看了那些印记。
可惜的是,车辙印记都不再凌乱,而是行驶得相当稳重。
像是……以为自己逃离了这个魔窟之后,走得愈发畅怀了起来?
楚照皱眉,旁边仍然有极重极深的马蹄印记;再往另一边看的时候,那一边也有同样的马蹄印记。
至于车辙,那便是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也对,楚照眯了眯眼睛,道不清是后悔还是何意。
她颓然地走到邻近的一棵大树边,靠着坐下,头重重地朝着后面一倒。
自然是震得后脑勺疼,这经年的大树毫无反应,只给她提供绿荫荫蔽。
阴影笼在眼前,日光透过窸窣树影,婆娑了一地。
红枫刚刚去把两匹马拴好,这才回到楚照身边,她担忧地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何门领他怎么了?”
楚照没答话,以手支颐,忽地觉得烦躁,便从衣袍里面摸出了一个精致檀木匣子来。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像是为了放置一个特定的东西特意打造的。
“这是什么?”红枫好奇。
楚照单手打开那盒子,细密的光点铺洒在银光锃亮的匕首上面。
那匕首把柄处,还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不过最让红枫觉得讶异的是,那匕首上面有三叉莲的纹路。
“咦?”她疑惑出声,靠得更近了,俯首而下,“这不是镇北侯家的家纹么?”
楚照点头:“对啊,这是镇北侯的家纹。”
“殿下,您怎么会有这东西?”红枫不免更为惊奇。
要知道,纵览这大梁建国两百年,镇北侯家是这其中一等一的忠臣。
满门忠烈,常年驻守边境,代代相传,从不居功自傲——当今天子朝徽帝疑心甚重,毕竟是连兄弟手足都杀无赦的狠人,自然更要对这些外姓还有兵权侯爵的人忌惮。
但是善猜忌如他,都并未对镇北侯家动过任何手,相反,还赏赐他们家不少东西。比如他求仙问道,顺带得来的那些东西。
不居功自傲的同时,镇北侯家自然也不在朝中结党。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立时便是流血的大罪。
同镇北侯一样,在开国时候,有着从龙之功的平西侯,在朝徽帝践阼之初,拥兵自重,自以为能平了“得位不正”的新帝,可惜结果相当惨淡。
平西侯被设计构陷,进京后便被扣下,紧接着便是问斩九族的大罪。平西侯自然不甘,找出家中珍藏的三张铁券丹书,明面上免了一死。
但是皇帝的心结早已经深深种下——等到朝政时局稳定下来,这平西侯家仍是无人生还。
再延申下去,便是唐将军声名鹊起,顶替了平西侯征讨雍国的事情。
问题便在于此,这镇北侯家从不结党,对朝廷是忠心耿耿,殿下怎么会有他们家的匕首?
楚照淡淡道:“这是那傅季缨遗落在宫中的,公主殿下说是还给她,无论如何,她却不肯收下了。”
红枫恍然大悟,这时候她才想起那一天初见时候,听时月说过,她姐姐似乎深深敬重那位将军。
“原来是这样。”
定然是公主听说殿下所言,觉得这匕首放着也是放着,不若就拿给楚照,送给那姑娘。
二人相对无话,只听见风拂动树叶声音,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