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想道:难怪。难怪……
宁和看?得有些久了,宁父神情莫名,伸手摸了摸她脑袋:“青骓儿?看?着为父作甚,快转过?去,你娘喂你吃药呢。”
“让你久不归家,她自与?你不亲近了。”杨氏在旁笑了声,对宁和道:“青骓,来,这边,张嘴。”
入口的药液温热而苦涩,一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床边杨氏音容笑貌,也与?记忆之中别无二致。还有揽着她的父亲,他的模样甚至比宁和自己的记忆还要更?清晰,就好像他当真?出现在此了一般。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只除了一点。宁和记得,自己如今早已不是五岁稚童。三十有六,已近不惑之年。
于是宁和喝完药,倚在宁父怀中,望着收起药碗,将要转身离去的杨氏,轻声道:“娘。”
杨氏回?过?头:“嗯?”
宁和又抬头看?了看?宁父:“爹。”
宁父低头,也笑着应道:“嗯?”
宁和撑开宁父的胸膛,从床上?翻了下来。杨氏忙伸手来拦:“青骓!当心着凉!”
宁和却往后躲了躲,站到床边,面?对着目露怔然的二人?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曾教儿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今儿与?人?有诺需行,是故,父母尊亲在上?,青骓叩别。”
第三十八章
杨氏与宁父的神情皆是一怔,他们一前一后地站在宁和面前,望着她,与这屋中宁和记忆中最熟悉的一切一同慢慢地化作了飞灰齑粉,簌簌飘散。
宁和静静跪在地上?,直到那地碎了,她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独木桥上?,之?前那向她伸出手的黑影也不见了。
徒留宁和原地有些茫然地独立了片刻,转身?继续前行。
就是不知是否错觉,宁和总觉得自己恍然间好像听见了周围有一声似有似无的“噗通”落水声。然而四处都是浓雾,她也没?法?去探个?究竟。
又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宁和发现自己终于将这座木桥走到了头?。当她再踏上?青石阶,回头?望了眼雾中孤零零的独桥,心头?只觉百感交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她回过头?,看向前方。雾渐渐散去,头?顶金红的阳光穿透进来,将周遭一点点照得分明。
还是那与之?前别无二?致的青石阶,白玉栏。宁和定了定神,正想迈步向前,忽一打眼,竟见前方几步外栏杆处似乎蹲了个?人。那人垂着脑袋叉着腿靠在玉栏上?,瞧着十分萎靡。
宁和走近几步,试着出声:“兄台……啊,是你。”
只见那人抬起头?来,雾蒙蒙的面庞,正是方才?那青衣男子。只是这人此刻身?上?头?上?都湿透了,瞧着实在有些狼狈。
宁和不由惊讶道:“前辈,你这是?”
青衣男子摸了把脸,郁郁地看她一眼,道了句:“无事。”
又问:“你这回怎出来得这么?快了?”
这事儿能怪谁去?
原来宁和第一回过幻境的方式太?过离奇,叫这青衣人心头?起了好奇之?情,特?意跟了过来,想看她要?如何过这第二?境。
按理说,第一境名利,考求道之?心,凡品性出众、心志坚定者都可过,对于这些能来爬这登仙梯的人来说,其实并不算有多难。而这接下来的第二?境,才?是最难的。人生来有七情六欲,任你再聪颖机敏、天赋异禀,但凡是人,便难逃爱恨。这登仙梯第二?境,取的便是登梯之?人此生情爱所系最深之?处拟出幻境,千年以来叫无数登梯者折戟沉沙。
这青衣男子跟过来,心想宁和前头?第一境都能折腾这么?久,这第二?境,也不知能过不能。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回居然连一炷香都没?到,幻境就碎了!而刚找了个?地儿藏身?,正有些走神的青衣男子猝不及防,当即就掉了出来,独木桥太?窄,仓促间无处落脚,以至直接摔下了桥。桥下乃是无边雾海,便是掉进去的是青衣男子本人,也免不了落个?浑身?
尽湿的狼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