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颤抖的声线从嗓子底嘶吼出来,宋唯猛喘几口气,手一松,颓坐在地。是啊,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揪着他又能有什么用。要不是自己提出办生辰宴,林老师根本不会回学校,今天根本不会出事。地板的凉意沁透皮肤,一点一点压熄了宋唯心头的火,整个身体的泛着冷意。对面,孙忠良瘫跪在地,崩溃般抓住自己脑袋:“我也不想的!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错了!我再也再也不”再也不什么,他在嘴里念叨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逃课,打牌,喝酒,跳舞。明明都是很小的事。到底是哪个东西得罪了人,哪个东西害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知道。走廊灯光明的晃眼,窗外是一望无垠的黑。所有人的心都乱了,像一只又一只无头苍蝇般茫茫然到处乱撞。没人教过,也不会有人再来教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死去的便是他们的老师。邓长民从地上爬起来,行尸走肉般打理着一切。他送走了哭天抢地的学生,将林期的尸身擦干净,冷藏好,回到两人早上出来的小院。床头的玫瑰有些蔫,香味依旧很浓郁。邓长民挽起袖口,一勺一勺给棺材换着冰块。夏天,冰化的很快,他就一直换,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血染的金色花衬衫。地上积着一滩又一滩冰化成的水。“先生?”司机看着自家已经不太正常的雇主,试探道:“要不把林先生的身体带去地窖?那边要冷很多。”“是哦。”半小时后,邓长民坐在地窖里继续铲冰块。这个地窖是林期刚来北平任职,俩人一起刨的,专门装酒。说好,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才是林期的。结果前年火烧赵家楼,林期把左边的酒全当成可燃物丢楼里了。他自己的一坛没丢。真是个狗东西。邓长民铲的腰酸背痛,靠着棺材板坐下,歇了一会突然开始哭:“你夫人到底在哪个旅馆等你啊,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找不到你的家人啊!”“我他妈一个也找不到!”消息传的很快,次日一早,已经见了晨报。最愤怒的不是北大师生,反倒是街边的商贾小贩,桥巷的走夫乞人。全都失了魂似的堵在京师警察厅门前控告,要求查出真凶。第一个,被打了回去。接着是两个顶上,再是四个,十个,百个。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听。“查吧。”警察局局长道。这起案子本来就要查,不光是为了这个引起民情激愤的林先生。孙督察那边,刚刚同样施了压。罪魁祸首在家里急的团团转。肖义正根本不敢去上班,政府前面也堵了不少人。当然,不是堵他的。是堵自己那个同僚对家,兼孙忠良唯一的爹孙副督察。那群刁民疯了,死个老师跟没了亲爹似的!“你们他娘怎么办的事!”肖义正指着刚刚叫来,正准备休假的几个心腹鼻头一通怒骂。他要的是杀掉孙忠良杀掉孙忠良!再诱导这小胖子那该死的爹对林期动手,自己唱白脸装个好人!结果现在好了,这群废物直接跳过所有步骤把林期给杀了!事还怎么办?接着嫁祸谁?是嫁祸孙忠良他爹说他弑子,还是嫁祸林期说他活腻歪了自己杀自己?!肖义正气的高血压都犯了好几遍。“蠢货!一群蠢货!”金纹瓷杯摔的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洒在地毯上,留下了深褐色的湿痕。“那小子不是爱赌吗?”肖义正面色阴沉,用力一挥手:“找个跟他接触过的赌鬼把罪顶了,再做不干净,你们也不用干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一九二一年七月四日,周一,晨报。”1921年7月1日,北平大学门口发生一起恶性枪击案。经警方调查,赌徒赵胡与校内一学生酒后争执,怀恨在心,遂设伏报复。林期先生为保护学生挡枪身亡。赵胡事后悔悟,畏罪自杀。国外,一个卷毛青年头上插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走进屋子。他看着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清瘦背影,调侃道:“这次怎么死的这么草率呀零七?”那边的清瘦背影仿若未闻,笔尖轮的飞快,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林放,林期,林大探花,林老师?方方夫人别写了!”,!不知道是哪个词触碰到敏感神经,林放终于转过头,一拳挥出,精准呼掉对面插在头上的野草。“闭嘴吧林崇诲!”见对面应声,林崇诲眉毛一挑,顶着乱糟糟的自来卷凑过来,张狂的眉眼中带着几分野性:“别写了,基地来了几个新兵蛋子,出去放炮玩。”“过几天放吧。”林放歪着身子写字:“等我头七,鞭炮火炮一起放,大家都热闹热闹。”“啧。”林崇诲抱着胳膊凑近桌子,厚厚一沓方黄色的信纸瞬间撑大他的双眼。“你这是写遗书还是想出书?”“桃李满天下,怎么着。”林放低调的骄傲摆手,“快去训练吧林大教官。”林崇诲侧目看向日历。七月四号。他耸耸肩:“三天了,你再不回去给自己收尸,人都臭了。”“嘶!也是!”林放继续奋笔疾书。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头七前一天装满了全部信封,连夜开飞机回了北平。先送遗书,再找长民兄敛尸。嗯。没错,就是这样。刚好,午休时间,学校没人。林放背着装满遗书的包,压低头顶的帽子,刚要进校就被门卫拦下。“学生证。”门卫面无表情。林放:“?”劳资在这里教了五年书,就没听说过学生进门要看证!哪个王八蛋出的规定!:()抗日:我真的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