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号,北平中央医院。邓长民查了好几天,突然发现这里还住着一个林期从前救下的小姑娘。“病人好的差不多了,除了记忆缺失没有其他问题,回去好好养,记得定时复查。”护士穿着白大褂细心嘱托着。两人边说边走,直到二楼左数第三间病房,护士脚步一顿,推开门道:“进去吧。”病房的阳光很好,窗边站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黑黑的头发齐肩披着,正安静地望着窗外。听见有人进来,她回头。“先生,您是?”邓长民走到小姑娘面前,他蹲下身:“你是端玉吗?我是林先生的朋友,他让我来接你出院。”“林先生的朋友?”李端玉歪头,疑惑的询问:“我们要去哪?”长长的刘海用发卡别住,下面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时的目光有些迷茫。她知道林先生,护士姐姐有说。是林先生送自己来的医院,并一次性付清了所有费用。不过一直没来看过自己。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护士姐姐也不太提起他了。“你想读书吗?”邓长民询问,疲倦的脸上扯出抹温和的笑:“跟我回津城,好不好?”李端玉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嗯。”偏僻的旅馆内,人流反常的多。年轻伙计正弯腰擦着桌子,肩头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担忧道:“哥,那位爷可三天没见动静,不能是出事了吧?”“甭管,人房钱给的足实,住进来前儿不都吩咐过吗?不许随便敲门。”掌柜的坐在柜台里,低头拨着算盘:“还有时间瞎想,快去招待客人。”“嗒——”算盘珠子拨动,发出清脆一声响。前几天死了个教书先生,似乎很重要,不少外地人都跑来悼念,城内旅馆悉数爆满。今儿旅馆流水过了三十银元。掌柜的表情慢慢放松,垂下的袖口内侧,藏着一块不起眼的灰色补丁。不用卖房子,爹的药方子也可以换副好的了。不远处,他的弟弟——年轻伙计正拎着毛巾不停忙碌着。“跑堂的,送壶茶水过来!”“好嘞客官!”年轻伙计端着托盘,喜笑颜开的将茶水送过去。又挣一笔!路过隔壁屋子时,他的目光下意识顿了一秒。那扇紧闭三天的门依旧关着。林放撑着身体,缓缓从床上坐起。身下的床单被冷汗浸透,几缕刘海黏腻的贴在额头上,他的双眼有些失焦。失策了。这次发病太突然,药还在邓长民收着的行李箱里没有拿,只好硬生生熬过三天。何苦呢?下次再让他熬,可就不能了。必须随身带药。手掌习惯性按着胸口,尖锐的刺痛已经散去,但残余的记忆依旧让人心脏发悸。大脑不太清晰,世界到处都是黑色斑点。好渴。胳膊伸出,想去抓旁边的水壶。“咚——”手指脱力,唯一的水壶摔在地上,什么也没有洒出来,里面的茶水早已见底。林放眼睛眨了眨。他站起身,迷迷糊糊往外走,出门前还不忘戴上一顶帽子。身体轻飘飘的,脚下沉甸甸的。好奇怪。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干裂的嘴唇上沾着不明显的血迹。他强撑着走到柜台前,身体一塌,趴在算盘上:“水。”一开口喉咙痛的厉害,声音几不可闻。掌柜的一愣,立刻给他递水。“客官,你还好吗?”林放“吨吨”喝完,眼神聚焦一瞬,盯住掌柜的手里的茶壶。抢过。仰头。一口气喝光后,他抱歉道:“床铺脏了,我赔你。”掌柜道:“如果不是太脏,我们洗一洗就好,不用赔。”“床铺脏了,我赔你。”说话之人动作迟钝,眼眸更好像蒙了一层薄雾。“客官?”“床铺脏了,我赔你。”“客官你还好吗?!”外界的声音忽近忽远,林放头痛欲裂,他抓着脑袋,感觉后脑勺都要炸掉了。怎么?这还报应不完了?三天了啊!“客官!你在发热!”一声惊呼在耳边炸响,林放愣愣地站了两秒,后知后觉的摸向自己额头。哦,好烫。原来是高烧啊。太好啦,这个能治!“送我去医院。”林放拉住掌柜的衣袖,声音微弱,“钱在包里,都给你。”说完身体一软,径直倒了下去。“客官?客官?最近的医院也要半个小时啊客官!”动静不小,路过的住客全都看了过来。掌柜的慌了。这算怎么个事儿啊?他看了眼地上人事不知的少年,狠狠心一咬牙,嘱托伙计看店,翻出包,背起林放就往门外跑。“黄包车,去中央医院!”“得嘞!”车夫载上两人,步伐飞快,在街道间急速穿梭着。少年的体温透过布料,灼热到惊人,掌柜的死死掐着他的人中。天啊天啊要死了!祖宗保佑这尊大佛不要死在他店里,也不要死在他身上啊啊啊啊!半小时后,黄包车停在医院门口。与此同时,邓长民也记好了李端玉最近两个月的注意事项,牵起孩子就往车上走。:()抗日:我真的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