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事躬身长揖。
他是担忧,此番沙壤土上种植番薯,以及后续要在陇右道推广橄榄和玉米的事情,会给公主招来麻烦。
今日,有卢国公这句话,他便能安心些许。
程咬金既来一趟,自然不可能卷了东西扭头就走,还是得见见兕子她们。今日他来的正是时候,碰上了四位公主在池塘边钓鱼谈心。
也不知是谁起的话头,说起了李二陛下为高阳和城阳相看的驸马人选,一下子激起小萝莉们的吐槽八卦之心,丢下鱼竿,围着长乐就开始告状。
高阳憋了几个月,不吐不快:“大姊姊,你都不知道,房遗爱那小子竟然敢去平康坊!我和兕子都没去过呢,他凭什么!”
兕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长乐无奈,在两个妹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房家二郎只是个例外。况且,他身为宰相之子不该去,你们是公主,就更去不得了。”
否则,阿耶怕是要被魏征和王珪批的怀疑人生。
兕子叹气,痛失一个宫外的好去处。
她是煽风点火不嫌事大的性子,忍不住又贼兮兮道:“不止房遗爱呢,杜如晦之子杜荷也是个不省心的。我听说,他与叔父杜楚客的关系很不好,说杜楚客陷入党争,一心为青雀谋求出路,枉为人臣。”
长乐诧异片刻,也不知兕子都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遂问:“光听你这么说,杜荷倒是比他叔父看得分明,怎么还叫你不省心呢?”
兕子扁扁嘴,附耳悄声道:“因为杜荷也加入党争,与他叔父作对,成了太子党。”
这话
她只敢跟大姊姊说,连高阳和城阳也不能叫她们听到。
果不其然,长乐听到这话面色微沉。
这般选择加入立储之争,并非阿耶希望看到的纯臣,自然也是错了。
她与兕子对视半晌,确定其中真意,才叹了口气:“如此看来,阿耶对高阳和城阳的婚事慎重一些,未曾定下,倒是一桩大好事。”
“就是就是。阿耶眼光一向不好,也耽搁了大姊姊和旁的姊姊呢。要是让兕子给大姊姊寻上十个八个知心听话的驸马,大姊姊定然过得更开怀一些!”
小萝莉满面自信地掂着手中两枚石子儿,一时技痒,顺手就往湖水里丢过去,玩起了打水漂。长乐的鱼都已经要咬钩了,被这石头一吓唬,甩着尾巴一溜烟没了影儿。
湖岸边登时响起一串怪叫声。
公主们笑闹成一团,程咬金实在不好再猫着了,只能故意咳几声,笑着上前行礼。
长乐到底练出一身嫡长女的雍容气度,当即淡然浅笑,恢复仪态道:“卢国公请起,今日是姊妹们出宫在外躲清闲,国公一应礼节从简便是。”
程咬金一一应下,原地扭了半晌,实在没忍住,道:“公主啊,其实臣家中次子程处亮……虽然也不成大气候,但人品却是一顶一的呱呱!自从与清河公主完婚之后,臣可以以性命担保,这小子绝无半分怠慢,一切都以公主为先呐!”
兕子缓缓眨了眨眼,与长乐对视,“扑哧”一声都笑出来——
老程这是听去多少坏话,都替儿子着急了。
程咬金见她们只顾着笑,急得直挠头:“俺老程虽然粗苯,读书不行,家风却是清清正正的。先前若非亡妻孙氏早早去了,两个孩子尚且年幼,臣也不会再娶续弦。如今既已迎了崔氏进门,自会好好相待。”
“俺老程做得到,程处亮这臭小子就更得做到。还请公主们放心。”
兕子捂着肚子闹够了,终于能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花,对着长乐嘀咕道:“阿姊你看,敬姊姊嫁给老程的儿子,应当就过得很开心。”
长乐点点头,起身对着程咬金同样揖手一礼。
“上回见阿敬,请驸马帮忙寻几个巧匠时,我便知晓阿敬如今定然过得欢喜。因而,卢国公方才的话,长乐愿意相信。”
兕子跟着凑上前:“老程,我也信你!”
把程咬金这大老粗闹得还挺感动。
临走之前,老程还回身,颇有诚意地跟兕子保证道:“公主安心。臣家中断然不会出岔子,便是在外头碰上了那等有辱皇家颜面之辈,也定然出手,打得他哭爹喊娘遍地窜!”
……
程咬金的嘴怕是被开过光的。
回城一个多时辰的路,他好巧不巧就遇上了长孙冲的车驾。
算算日子,高士廉他们也出去有两个多月了,如今水患已平,番薯已种,连赈灾粮都安安宁宁发下去了,的确是回京述职的时候。
老程半眯着眼,哼了会儿军中小调,撩开帘子向外瞧了一眼。
噫,奇了怪了,长孙冲不该跟高士廉同路,回他们达官贵胄聚集的宣阳坊齐国公府吗?怎的跟他一道,跑来开化坊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