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内阁只剩徐阶一人,势必要奏请嘉靖增补阁臣。他状元及第,如今官居二品,自然想要更进一步。
一方面,他让徐渭帮他写一篇青词,就等着年后呈给嘉靖。另一方面,他去见了自己的老师,如今的内阁首辅徐阶。
若是皇上和首辅都看重他,那他离入阁还会远吗?
徐阶虽然没有明说,但从态度来看,还是支持他的。毕竟他为人恭敬,就算升任阁臣,大小决策自然要以老师的意见行事。
说得直白些,他听话,听话的人谁不喜欢?
辞别老师,他便急着回府,催着徐渭写青词。
没想到,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却被一个孩子拦住了去路。
李春芳并不关心这孩子是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他只想家奴赶紧将人打发走。
谁曾想,人没打发走,反而要打起来了。
李春芳耐心告罄,想把管家叫来跟前,吩咐他打法些银钱,赶紧将人弄走,要不就抓了交给巡捕营。
可刚掀开轿帘就看到门前那一抹红色,周遭的雪还没化,衬得格外醒目。再往后,一眼便看到了陆绎,旁边还站着冯保。
李春芳赶紧吩咐轿夫放下轿子,匆忙的下了轿,因为慌乱,还差点绊了一跤。
管家一看,赶紧上来要扶:“惊动了老爷,是小的办事不力,这就拿了人送巡捕营。”
李春芳一把推开他,自己慌慌张张迎上台阶。
朱翊钧这才抬起头来,露出那张白玉般的小脸,笑盈盈的看着他:“李大人,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李春芳膝盖一软,差点没给他跪下,躬身道:“臣,不敢……”
把这位小祖宗抓起来,就算借李春芳十个胆他不敢。抓了朱翊钧,他还想入阁,入诏狱倒是能给他腾个单间。
下面的人眼见自家老对个孩子毕恭毕敬,都摸不着头脑。又听到他自称“臣”,便知道这颗总是笑嘻嘻的小团子来头不一般,齐刷刷跪了一地。
朱翊钧看了一眼身后,又问道:“那我能进去吗?”
李春芳亲自引路,扶着他迈过门槛:“殿下快请。”
身后的人还跪着,朱翊钧没发话,谁都不敢起来。
这一路走,李春芳还一路向他请罪:“家奴眼拙,未识得殿下真容,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朱翊钧第一次来大臣家中,新奇的左右张望,随口说了一句:“那就抓起来吧。”
“这……”数九寒天,李大人急得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朱翊钧转过头来,咧嘴冲他笑得一脸纯真:“逗你玩的,让他们起来吧。”
李春芳暗自擦了把汗水,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被一个五岁的娃娃逗着玩。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搞明白,这位小皇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府上。
眼看前面就要进入正厅,朱翊钧却忽然停了下来。李春芳耐着性子,哄他:“外面天冷,殿下请到屋里用茶。”
朱翊钧对喝茶没兴趣,站在原地没动。
李春芳灵机一动,又说道:“过年期间,府上备了些臣家乡的点心。”
朱翊钧问道:“你家乡是哪里?”
“臣乃南直隶扬州府兴化人。”
“噢~”朱翊钧问道,“那是江南吗?”
“是。”
朱翊钧又问:“扬州有什么好吃的点心?”
“雪花酥、马蹄卷、琥珀糕、阁老饼……”
“阁老饼?”朱翊钧诧异道,“是把严阁老加饼里了吗?”
李春芳错愕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严阁老。
朱翊钧嘿嘿的笑:“好久没见严阁老,还以为他被做成饼,一口吃掉了。”
这是属于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李春芳理解不了,也不敢细想,怪瘆人的,只能陪着他笑:“阁老饼里没有阁老,名字由来与弘治年间的文渊阁大学士丘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