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中太过于昏暗,叫他没由来地想到,某个昏暗的夜里,交叠的轻吻。已经隔着不知道多久了,却好似不过方才发生的事情。
那点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好似方一破土就被骤雨兜头浇下,生出诸多的惶然。
沈瑞的手掌在被子似的遮掩下握了握,他忽然开口道:“宫中的酒浆为着那点体统,从来不甚醉人,太傅是江东人氏,想来酒量应当不错?”
大约是趁着好时候,今年的中秋月朗风清,半点乌云都没生出,可江寻鹤趣闻莫名觉着应当下一场秋雨的。
打在各色的枝叶上,最后沿着屋檐滴落在门前石阶上,撞出一片没个止歇的声响。
大约这样,便可将床幔内萦绕着的燥意逮着祛除干净。
隔着两层锦被,江寻鹤没能觉出那上面一层缀着一层的繁复织花,却平白地捕捉到了沈瑞胸腔内的震颤。
眼中生出些笑意来,但却又好似隔着什么被烘干了般地拥堵着,倒流回腹腔之中,将里边的五脏六腑都一并作乱着点燃、焚烧。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微哑:“江东每年梅子兴盛的时候,便要多酿梅子酒,封起来够喝许久。”
他只讲了梅子酒,却没说自己的酒量,像是在层层紧密的包围之间隐秘地留出了一条狭小的通道。
于筹谋之间论算,不应当也没必要,可在他发觉身陷囹圄的是沈如意的时候,还是妥协着留了一条退路。
手指扣在床榻边沿,将指腹压出得泛白,将人心中的那点鼓噪摊开了摆在明面上,显露无疑。
偏他身侧的囚犯好似半点都不觉察般,管不得脚镣是锁死的还是欠了缝隙的,只是稍一翻了个身支起来些,便同手握着生杀令的朝官将地位做了个倒转。
凑近了,两人的气息都彼此交融在一起,分辨不出是草药味更盛还是酒味更浓重些。
昏暗之中,沈瑞分辨了下眼前人的轮廓,语调裹着些漫不经心道:“宫中的酒太难喝,知晓的是过个中秋,不知道的还当是现巴巴地从太庙中端出来的似的,一股子焚香味。”
将宫宴上的酒水贬斥得一文不值后,又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般做了个收束:“远不及太傅上次送我的梅子酒。”
手肘撑在床榻上,软软地陷进去一个凹陷,沈瑞几乎是笼在江寻鹤身上的,不只是谁的动作牵扯到了床幔,松散地了拉出一小条缝隙,遥遥地透进来些月光。
将两人的身影晃出来个大概,光影之下,沈瑞的眼睛显出些晶亮,江寻鹤对上他的目光,将自己方才想的那些个又都一点点擦除。
沈瑞懒散道:“不说的时候倒还好些,一说起来还当真有些想念太傅亲手酿的酒了。”
他略歪了歪头,好似当真只是在好奇般:“太傅会常喝自己的酿的酒吗?”
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吞咽声在昏暗中被无限放大,但很快就如石子入江般投入了擂鼓般的胸腔之中,汇聚在一处,声声不歇。
他声音中带着些情。欲,哑声应了句:“会。”
可目光却在应声的时候朝着一侧偏转了过去,隐忍又克制地错开了沈瑞有意的胡闹。
沈瑞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反问了句:“是吗?”
撑在床榻上的手肘忽而发力,他支起身子在温热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眼中横生出些笑意来。
远山孤鹤似的人,却在这样的情。事上显出些莫名的生涩与乖顺。
他稍稍撤开了些,语调中带着些得逞似的狡黠:“梅子酒甚好,太傅明年若是还酿,不若多喝些,给我带来。”
原本虚护在他腰侧的手掌蓦然收紧,好似隔着衣料便要将那处皮肉烫得发热般,莫名的酥麻沿着尾椎上升,直到蔓延在脖颈处。
方才仓促、短暂的亲吻被胁迫着延长,齿关被压着探入,湿濡的舌在口腔中缠绵、搅合,惊动起淋漓的水声。
气息在两人之间掠夺、转圜,最后只剩下近乎干瘪的胸腔潦草地裹着擂鼓般的脏器,衣衫不知被谁掀开了个边角,露出大片莹润的皮肉,月光之下,简直要晃眼。
手掌沿着肩背蔓延到腰身,打着转儿地折腾人。
沈瑞的手掌没个支撑地向前划着,没入枕头下面的时候摸到了个冷冰冰又硌认得小玩意儿,指尖稍一活动,便摸出来了是今夜送给江寻鹤的青玉小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