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许多直白污秽的躯体形容,惹得唐笙直蹙眉。
“正大光明地典妻卖女。”唐笙捏皱了衣袍,“这里离京畿不过数十里,便已穷苦成这般了吗?”
“他们是贱籍,《大齐疏律》管不了。”方十八拍她的肩,“这些孩子被卖到富贵人家反倒能活下来。”
“是不是为奴为婢,下人也瞧不起。”唐笙顿了顿道,“幽州尚且如此,辽东又是怎样一番场景呢。”
方十八没有说话。
嘈杂声起。
不远处的黄六爷对那一母二女说起了荤话,唐笙听得更恶心了。
“贱籍已被废除,典妻卖女,违背大齐法典。前月布告的新政你们没瞧过吗。”
清泠泠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周遭静了下来,不少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唐笙这一桌。
“辽东的新政,怎么就和幽州有干系了?”黄六爷笑意冷了些,上下打量起唐笙来,“我买她们是为了救她们,行好事倒还成了错了?”
眼瞧着要剑拔弩张了,掌柜的连忙来和稀泥,同瞧着很像是过路客商的唐笙说起了黄六爷的身份。
“沈家连襟?”唐笙重复掌柜的话,“哪个沈家连襟?”
“爷的家事还要讲给你们听?”黄六爷打下袍子,“你们妇道人家,不在闺阁待着绣花,反倒管起大老爷们的事来了。”
黄六爷嗤笑一声,回顾身后,身后人也有跟着笑了起来。
唐笙看向十八,十八摇头——她从未听过沈太傅家有什么沈七爷。
黄六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着了:“老子犯了哪条王法,你报官去,看看县太爷敢不敢抓我!”
他确实不犯王法,唐笙不能随意惩处她。
“这三人,我要了。”唐笙道。
男人一听当即变了脸,呼喝道:“二十两银,二十两银!小儿十两!”
“且慢,你要跟老子抢人?”黄六爷叉腰走上前,晃得钱袋子哗啦作响。
一旁的差役亮了刀挡在了唐笙身前。
黄六爷低头,认出了那刀是官府样式的,豪横忽然就抽散了。
但他还是嘴硬:“几个女人而已,大的那个我要了,其余两个,你领走。”
唐笙缓缓道:“你那个连襟是谁,你最好说清楚。”
黄六爷一下慌了,几度低头瞧靴面,但就是一言不发。
“你是官府的么?”黄六爷露出个笑,想要打听出唐笙的身份,“那也请报个名罢。”
他想要凑上前,瞧清唐笙的面容,差役抵出一段刀横在他的脖子边。
黄六蓦地冒出了冷汗,压低了声:“有话好好说,亮什么刀?既然您和沈七爷是同僚,想必都是相识的,您估计是——”
唐笙起身,余下四桌的人也跟她起身。
十八抛了个银袋给边角处的贱籍男人,跟上唐的步伐。
“想知道我的名讳?”唐笙同黄六错开时出了声。
黄六此刻已是满身冷汗,忙不迭地点头,俯身去听。
只听得头戴斗笠的女人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你还不配。”
第80章
下午,唐笙抵京。
打发走随从,唐笙犯了难——这母女三个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说起来也很滑稽。她堂堂正四品京官,竟连一处私宅都没有,平日里就住秦玅观配发的“员工宿舍”,这几个月待遇好了点,住了几次宣室殿,躺了皇帝姥儿的榻。
唐笙想把人交给京中有宅的方十八,十八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习惯有人伺候,有人给我端茶送水,我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也是!”唐笙如遇知音。她见人给她下跪,反应会比十八说得更激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