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强忍痛楚仰头,透过细密的网兜看到了二姐离去的身影。
风沙太大,她纱帽被吹走了,跟随她的差役扬手去捉,却连帽翅都没碰到。
*
还有六百里。
象州城已近在眼前,唐笙身后已不剩几个差役了。
力竭的河曲马已吐出了白沫,马蹄渐缓。唐笙抚摸马鬃,眼眶被风吹地通红。
到了象州城,她就去官驿换马,好让老伙计喘口气。
不知为何,城门入口,军士拦起了拒马。城楼上聚满了人,全都朝唐笙赶来的方向眺望。
唐笙回眸,看到了天际缓缓上扬的浓烟。
胯。下的河曲马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瘫软下去,带着唐笙栽入黄土。
“总督!”差役下马,连滚带爬地冲来扶起她。
唐笙按刀起身,双膝发软。
马队不好再向前了,唐笙在城门紧闭前在摘下腰牌。
离得太远,原野中的唐笙渺如沧海一粟。
厚重的城防门下,攒动的人头从聚成的长线变作黑点,终于消失不见。
她赶到时,城门已经闭紧。
唐笙摘下令牌,奋力拍打厚重的城防门,嘶哑道:
“辽东总督唐笙在此,速速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兵官透过缝隙瞧清了她手中的令牌,正欲开门,却听得另一道清亮的女声。
“陛下有令,唐总督不得出辽东!”
在她的身后,百十位军士高声吼道:“军情有误,不得燃烽火!”
喊声在原野回荡。
队首的方清露已下马奔来,手中托着染血的行囊。
黑影压下,唐笙身形渐矮,抚于城门的双手滑了下去。
“十九。”方清露嗓子哑了,“陛下回折了。”
唐笙回眸,眼底流露出惊诧。
行囊系结已成死扣,唐笙用刀挑开绸缎,终于取出木匣。
铜锁已在打斗中崩掉,轻一扯便掉落了。
木匣里躺着她八日前发出的陈情折,她期盼了快一旬的东西,如今真的到手了却不敢打开了。
方清露的神情已经告知了她,这折子里装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噩耗。
鼻息凝滞,唐笙拨了几下才打开了回折。
熟悉的朱色字迹映入眼帘,密集的行文间落满了褐色的血点。
秦玅观的笔画有些潦草,有些字唐笙竟认不出来了。
“她咯血了,咯血了!”唐笙带着哭腔道,“京中动乱,她撑不住了是不是?”
方清露并不答她的话,只道:
“她叫你握紧兵权,守好辽东。”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决堤了,唐笙眨了几次眼,视线才明晰。
有关唐简的事,京中的动乱,辽东暗藏的风波,秦玅观写得清清楚楚,唐笙能从潦草的字迹中觉察她的隐忍和关切。
越往后,字迹越乱,血点也愈来愈多。
唐笙捏皱了回折,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