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玅观重病的这几日,都是由萧医女诊脉医治的,常伴君侧,对于太后的所作所为,她是有所耳闻的。
“除了太后,还有谁?”方汀攥着帕子回眸,“那好色迂腐的楚平郡王吗?”
众人语塞。
太后掌政,必然是推弘安公主为嗣君,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秦玅观这些年的努力也不至于功亏一篑。若是论资排辈请来楚平郡王,反倒顺了一直唱反调的朝臣的心愿,致使他们拧成团,图谋不轨。
如今大齐大半的兵权握于唐笙和林朝洛手上,她们能最快集中兵力奔袭京师,其余兵力则分散于蕃西和各州府。太后及其亲族无力召集这分散的兵力,若有异动,秦玅观仍有回旋的余地。
方汀受恩于江皇后,尚且觉得憋闷,更不用说秦玅观了。
时局之下,许多抉择是不能随心所欲的。秦玅观作为帝王只能在权衡之后,选择最利于己方的。
多说无益,方汀不再做解释。
“十七。”方汀唤人,“你领人,再去催,叫十九务必早日陈奏揭露唐尚书的奏折。”
十七傻了,惊诧道:“这!”
方汀何尝不知道唐简的冤屈,何尝不知此事于唐笙而言无异于凌迟——可作为唐简的至亲,唐笙唯有检举揭发大义灭亲才能彻底洗脱与唐简的干系,不至于落入圈套,日后不再为人轻易拿捏。
“快去!”方汀呵斥她,“不许意气用事!”
十七拧眉,打帘而去。
剩下的人也各自领命前去办差,唯有方汀留在殿内。
叫唐笙检举唐简,撇清关系,叫她握紧兵权,不得回京。
唐笙若依照陛下说的做了,退可保性命无虞,朝中无人敢轻易动她。进,大可割据一方,无论是偏安一隅,还是开疆拓土,都能保住此生荣华。
陛下这是连身后事都思量好了。
方汀扶着椅背,背过身去,望见了秦玅观平日里久坐的五屏椅,掩面抽泣。
*
秦妙姝没请来执一道人,下山时,她同秦长华一道伏在马车小窗前,眺望奔涌的山峦。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天地万物,都遵循此道。贫道并无逆道而行之术。”
她这话就是在说,生老病死是自然之律,她无力更改,也就是给秦玅观定了结局。
执一道人的话仍在耳畔回响,秦妙姝每回想一分,心就闷重一分,眼泪簌簌落下,纤长的睫毛上也蒙了层水泽。
“姐姐,总会有办法的。”小萝卜头枕着她,两小只颇有种相依为命的姿态。
秦妙姝听着她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了。
夜里冲进道观的那些人,剑锋都是指向长华的。那时秦妙姝便有了预感,这是母亲动手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傻,她愚蠢,可又有谁知道,她这些年到底见到了,听到了什么。
她回忆着临行前母亲说的话,那些猜测都化作了真实场景,在她脑海里翻覆。
秦妙姝挨着小萝卜头的脑袋:“到了宫里,你不要回去,跟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陛下那也不能去吗?”小萝卜头问。
“去了陛下那便时时刻刻守着陛下,其他地方都不要去。”秦妙姝答。
秦长华懵了,她问为什么。
秦妙姝哭着叫她不要再问——她总不能告诉这孩子,她的母亲要杀了她,为她称作“姐姐”的这个人铺平道路。
铺平道路。
母亲总是这么对她说,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母女。
在先帝的汤药中添东西,使得先帝仆击之症加重时母亲是这么告诉她的。那日母亲同舅母商议的事,她听了大半,离开时身上的力气都好似被人抽走了。
陛下起病这样突然,秦妙姝每每回忆起她的病容都会想起她们的议论声,因而纠结再三,终于提醒了皇姊。
她不知道事态发展得这样迅速,她好害怕回去见到的会是大行皇帝的灵柩。
“不要问了。”哭得头痛的秦妙姝重复道,“不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