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简那般有手段有魄力的,最后也落了个死于群臣逼迫的结局。唐笙这般,不必相提了。
“唐大人是前朝谋臣,是您的臂膀,和她到底是不同的。您可以护着她些,藏着她些。”
秦玅观未搭话,她考量的要比方汀更深更远一些。
她这样的人,最宜当孤家寡人,一旦有了软肋,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
秦玅观眉心淡去不久的阴翳重新聚拢,方汀替她理好棉衾,目光担忧。
人心都是血肉长的,方汀是看着她长成的,自然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唐笙那般细致用心,且性子也易于陛下操控,若是能留在陛下身边为她排解郁结,贴身养护,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可惜,陛下似乎思量得更多,并不是将她当作棋子和用具在摆布。
想到这,方汀忽然意识到,秦玅观或许对唐笙是真动了心。
“奴婢将安神香囊放于您枕下了。”她轻声道,“您好生歇着,勿要再忧心了。”
秦玅观胃痛得厉害。
她蜷缩着,只露出一点单薄的肩头,额前的碎发沾着冷汗,整个人异常憔悴。
方汀想要将棉衾往上拉些,遮住她的肩膀,却听得秦玅观低低道:
“朕真是疯了。”
*
一直到祭祖大典前一日,唐笙都未曾见着秦玅观。
期间,方姑姑来传过一次话。
唐笙一直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自秦玅观拒见她开始,她就料到了一定会有这天,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
秦玅观是一国之君,虽然厌恶男人,但要寻找稳定的伴侣,肯定会为朝局考量,选拔能巩固皇权的人陪伴在身边。
唐笙于她而言,既无可以依仗的能力,又无显赫的家世。她至多是秦玅观感兴趣的玩物罢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通了这些,唐笙便没有那么难过了,可也总是失神,常觉烦闷。
她木木地听完方姑姑还算温和的传话,心和官袍内衬缺失的那块一样,空荡荡的。
“劳烦姑姑跑这一趟了。”唐笙面容淡淡的,半敛着眼眸,显得很没精神。
方汀打量着她:“陛下问你,想要什么赏。”
唐笙哂笑:“陛下已经赏过了,微臣自当谢恩。”
方汀眼眸微动,知道唐笙是误会了秦玅观前些时日的赏赐了。
她抿了抿唇,思量再三,才道:
“那是陛下的回礼,不然不会书福了。”
唐笙眸光闪烁。
“你记着,陛下她总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方汀点到为止。
“所以,唐大人想要赏么。”
唐笙喉头滑动,良久才道:
“和从前那般陪侍君前便好了。”
这是她这几日,辗转难眠时想出来的。
无论如何,她得继续给秦玅观续命。于她的私愿,她要回去,于她的私情,她希望秦玅观能长命百岁,实现远大抱负。
秦玅观也是眼下她唯一可以信任,唯一可以护她周全的人。毕竟,对于感兴趣的玩物,自视为天下主人的秦玅观也不会那么快地丢弃。
若是还在现代社会,唐笙遇上了这么段孽缘,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可她现在别无选择了。
明明夜深时分思量了那么多,可说出口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