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年这回坐不住了,他负手行至窗边,眺望那轮明月。
不多久,檐下多出个黑衣人。
“如何。”沈崇年低低道。
“马宿口的伏兵拦住人了。”黑衣人欲言又止,“只是,那些个人作战勇猛,撕开了豁口。”
“继续截杀,不留活口。”沈崇年阖窗。
今夜的多事,传令的家丁来了一波又一波。
沈崇年刚落座,便有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老爷,北阙各个府邸都被围了。”家丁道,“门口全是禁军,您去瞧瞧罢!”
皇帝病重即将崩逝时京城戒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包围北阙实在是事出反常。
除非,有人走漏了风声。
沈崇年扶案起身,家丁抄起灯笼给他引路。
沈府之外,火光冲天。
门子正和几个御林卫说话,沈崇年在廊道隐蔽处扶上小厮,放缓了步伐,又恢复了老态龙钟,步履维艰的模样。
八娘和九娘瞧见人,作起揖,客气道:
“老太傅,京中贼人作乱,我等奉陛下之命护卫沈府。”
站在府内远眺,视野有限,饶是这样沈崇年还是瞧见了层叠的寒光。
沈崇年倚上家丁,吃力道:“有劳,有劳各位了……”
*
“快走!”方十八荡刀,划开一溜肚子,对着身后的骑兵喊道,“不要回头!”
十来把长刀围成圈一齐刺来,方十八仰身躲开,旋即穿进伏兵之中。
伏兵越杀越多,不远处,黑衣人举起了弓弩,对准了她宽厚的背脊。
破甲箭矢撕开方十八的皮肉,痛感激得她不住地倾身。她来不及查探伤势,又躲避起新一轮的剑锋。
她块头大,作战久了动作就会慢下来。伏兵瞧出了她的破绽,围攻得更迅猛了。
朴刀手柄打滑,满身是血的方十八有些握不住了。
一片混乱中,诸刃横刀直飞方十八的脖颈,执刀人动作迅捷,眨眼间两侧开刃的刀锋已迫近喉头。
身侧多有兵刃破风声,方十八顾不得了。她握紧打滑的朴刀柄,面向来犯之敌。
寒光闪过,人头落地。
四溅的血水糊住了眼睛,方十八应声栽倒。
“杀——”
马蹄声起,禁军强将分作两队杀了回来。第二队抢在伏兵包围前拖拽出方十八,让她趴伏在马上。
方十八吃力地抬起头,于一片火光中看到了被围住的首队兵马。
“护住方百户!”身陷重围的领队边杀敌边喊,“走——”
方十八咬紧牙关,攥紧了系在鞍前行囊,视线淡去了血色,但还是模糊的。
身后有人抽打马鞭,伏在马背上的方十八耳畔只剩风声了。
还有六百里。
方十八喉头颠出了腥味,她吐出了血,眼前显出了黑紫色。
还有四百里。
方十八唇瓣翕动,已发不出声音了。
天不知何时亮了,明明骄阳似火,可方十八却觉得浑身冰凉。
眼皮太重了,方十八觉得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