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的视野很暗,秦玅观的神思为那双烁着光点的眼睛攫走了,回神时,唐笙已照着自己的打算继续前行。
秦玅观攥上了褥子,指尖泛白。
“明日……乘车去,不许,不许骑马……”
唐笙轻咬了唇瓣,没有瞧她。
平滑的褥子上留下两道抓痕,秦玅观的指节穿梭于她的发间。
“你,少去战乱处晃悠,若是……”
“若是什么?”唐笙咬人,闷声问道,“您要惩处我?”
秦玅观好想抓她,但又怕真给她抓疼了,忍了又忍,等鼻息平复了才继续说话。
“十八那朕已经吩咐过了,若是——”
若是唐笙再像上回勤王那样不顾性命地往险境顶,她定叫方十八给她拉回来,有一丝一毫的苗头,秦玅观都会下诏给她押回来。
“若是”之后,还有好长一段话没说,秦玅观声调破碎,开口了也说不利落了。
“若是什么?”唐笙再次磨牙,将“故意挑衅”四个字摆到了明面上。
秦玅观恨得牙痒痒,正欲拿出皇帝的架子压一压她的造次。伶牙俐齿的唐笙却使着灵巧柔软的舌,深入浅出,将她辩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应当意识到的,当她最早为唐笙的形体和修长有力的指节吸引时,就该能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
唐笙能像如今这般挑衅她,正是她亲手教出来的,秦玅观这会只能算是自食其果。
窗外阳光明媚,秦玅观以臂掩面,难耐地偏头,朝向墙面。
殿外乾坤朗朗,檐下偶有细碎的脚步声。
方汀远远便瞧见了一脸委屈的太女殿下,忙迎了上去。
“小殿下,您这是?”
“陛下呢。”秦长华撅嘴,眼中包着泪,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
“陛下今日身子不适,歇下了。”方汀低低道,“您要同陛下说什么,奴婢转奏。”
秦长华眼眸微动。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汀总觉着小殿下眼中闪过了狡黠的光。
“陈学士今日没来过么,陈学士说今日陛下在的呀?”
“陈学士未曾来过。”方汀答,“陛下这两日未曾召见陈学士。”
秦长华安心了——看来这陈古板没来找陛下告状。
她谢过方汀,抽抽嗒嗒地背过身,绕过照壁时便擦净了面上的泪痕。
殿内,炭火催得热浪更烈了。
秦玅观汗涔涔地蹭着枕,眼底潋滟着波光。
唐笙啄过她的心口、下颌和额角,轻声道:“方才怎么听到了哭声,细细的,和长华声音有些像?”
秦玅观听出了两层意思,但因为脱了力,懒得搭理她。
“我真的听见了。”唐笙面色严肃了些,配着粉扑扑的面颊,略显滑稽。
“狗鼻子,狗耳朵。”秦玅观沙哑道,“内殿离中庭那么远,你怎么听见的。”
“就一瞬,也可能是听错了。”唐笙答。
秦玅观抚着她的发:“别想这些了,仔细想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蕃西土地贫瘠,缺得东西可太多了,跟京城不能比。秦玅观到那又得吃好些苦,想要她能多预备些东西。
“陛下也要赏赐微臣蔬果和肉食,随臣出征吗?”唐笙打趣道。
“少嬉皮笑脸。”秦玅观敛眸。
她开心不起来。
这段时间,她也收到了不少出于各种目的参唐笙的密折,有些自诩刚正不阿的言官就差指着唐笙的鼻子说她是佞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