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一眼而已,”院长回答,向下的眼眸里透着一股难以看清的愧疚,“我想,我无法回答的答案,您应该能告诉他。”
她转动视线,虽然现在没有使用异能力,但依旧能够看出院长没有表达出来的想法,暂时没有开口接话。
他继续道:“那个孩子……我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存在怎样的价值,但我知道那份力量如果不能够被控制,不如永远也不要出现会更好。”
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比从小到大一直被当做危险的存在,连自己也否定自己的价值和意义,会不会更好?
昨天将那个孩子交给突然过来的两人,也是寄希望于对方所说的“能够将他体内的力量分离出来”,结果没想到,反而让他的力量失控了。
等他听到异常的动静赶到时,两个人都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满地血色。
或许他们已经葬身虎口了吧,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和决定,导致他彻底背负上杀人的罪恶,一无所知地坠入了地狱……
院长想到这里,脸色黯淡片刻,继续对藤江水月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多少让他意识到,这份力量和他的存在,必定会使他的人生与他人截然不同。”
藤江水月干巴巴笑了两声,“不用我说,现在就足够截然不同了。”
论这个福利院里有哪个孩子会被这么严厉地要求,遭受不该有的双重虐待呢。
不过她没有拒绝院长的请求,跟着对方去往了那个孩子现在的房间。
这个房间远离其他房间,单独位于教堂侧方的狭窄塔楼里,这个福利院本就是由一个旧西式教堂改装的建筑,藤江水月觉得这里曾经应该是作为忏悔室或祈祷室而使用的一个房间。
“他没有受伤吗?”藤江水月边走边问。
从龙头抗争的结果来看,那位“白麒麟”先生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甚至性格相当自以为是,无论对错,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作为官方常年豢养的一个“秘密武器”,结果其本身不仅丝毫不受官方左右,对普通人也毫无同理心,真的成了个“大杀器”。
她不认为院长会对受伤的孩子视而不见。
“或许吧,我在现场只看到了他,但是他毫发无伤地昏睡在地上。”院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那天之后他的能力就没有出现过……之前每晚都会出现,我以为已经结束了,可昨晚又开始了。”
他的说话声在这个略显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回响,两人逐渐靠近了那扇被巨大的锁链锁住的厚重铁门。
一般人估计难以想象,在这样一所穷苦的福利院里居然还会有这么一扇门,这扇门上的锈迹更像是干涸的血,或许更应该出现在某个关押重刑犯的牢房前,或者某个金库里。
然而它就这么伫立在这个教堂侧边的忏悔室,并且在打开之后,出现在后面房间里的,只有一个蜷缩在角落,脚上戴着沉重镣铐的瘦弱孩子。
他的周身被莹莹白光围绕,仿佛黯淡的月色,但在这个黑暗的囚笼中显得格外明亮。
显然,这孩子就是一个异能力者,一个暂时还无法控制,甚至不知道异能力存在的人。
藤江水月被眼前这荒谬的一幕震撼到沉默,眼睛不禁瞪大了。
饶是她这些年见过了不少不干人事的不法组织的据点、审讯室之类,也不乏因为官方的委托调查过一些隐藏在光下的腌臜事,但眼前这种情况还真没见过。
角落里的少年听到声音,惊恐而又警惕地抬起头来,视线在藤江水月身上一扫而过,就紧盯院长不再移动。
“这次又是什么事?”
院长皱起眉,仿佛格外不喜一般对他高声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是在为了前几天的事埋怨我——”
不等他说完,藤江水月已经深呼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不正确的回答。
“先闭嘴!”
她忍无可忍地转身看向院长,“如果你请求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幕激起我的同情心的话……那就太卑鄙了!”
中岛敦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够这么向院长发火的人。
虽然之前发生了什么已经毫无记忆,但感觉她跟仅剩的印象里那个白色的男人不一样,那并不是一种对院长存在的不在意,更像是一种——
他垂眸,仔细想了想。
更像是福利院里,老师看到其他孩子做错事时候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斥责……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自己而斥责了院长。
中岛敦突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也带着些许隐形的期待和惶恐,终于再次看向了藤江水月。
“不!您误会了,我的本意就像之前说的——”院长立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再次被打断了。
“如果你这家伙不是支撑着这个福利院的院长,我绝对要让你在牢狱里进行教育资质进修!”藤江水月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地握紧拳头。
她现在拳头没有直接呼到他脸上,是因为她受过良好的素质教育!不会随便打人!
“不过现在我不会这么做——不仅是刚才说的那个理由,我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藤江水月盯着院长,“这个孩子,我的回答依旧是无法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