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的药浴每七天泡一次,万浅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可以自己练习以使身体柔软的动作,至于诗书,这算是最正常的一门课。这些东西,宋檀都能忍受,他唯一受不了的,是刘太医开的食谱,一日两餐没有主食没有荤腥。
一连几天,宋檀都觉得胃里空空的,心里慌慌的。
在要回宫的前一天,趁着邓云不在,宋檀从琼台别院跑出去了。
他对京中也不算特别熟悉,去过的地方不多,从琼台别院出来后,宋檀径直去了堆雪楼。
堆雪楼还是一样的繁华热闹,除了大家都穿上了秋衣,与夏日里宋檀出来的那一次并无差别。
“客官楼上请!”小二殷勤引着宋檀上楼,在二楼窗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了。
堆雪楼的拿手菜宋檀是很了解的,可惜每次宣睢来,都只要一些茶点。
“我要一只烧鸭,一碟烧肉,一尾清蒸鲥鱼,一碗鸡笋银盘,一盅冬瓜虾仁汤,一大碗米饭和一坛金华酒。”宋檀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小二,“麻烦快一些。”
“好嘞,客官您稍等。”
小二下去了,窗外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宋檀瞧见一个摊子上卖月饼的,这才想起来中秋将至,螃蟹,鱼虾和莲藕,都正是好时候。
他双手捧着脸,兴致勃勃地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从宫里出来到现在,他总算感受到了一点自由的气息。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宋檀看过去,只见戏台上,一个年纪大些的说书先生在推搡一个年轻的书生。
“都已经没人听你说书了,你还不快去!趁着年轻,干点什么不好,在这儿骗吃骗喝。”
那年轻的书生道:“这怎么算是骗吃骗喝,我在这里说书,可是从没要过钱的。”
“因为也没人愿意听你说书!”说书先生道:“一段故事你来来回回讲了两个多月,掌柜的不跟你计较是看你是个读书人不容易,你也该知道些廉耻,别厚着脸皮在这里帮倒忙!”
被人当指着鼻子这么说,年轻书生脸上有些难堪之色,很下不来台。
宋檀这才看清楚,这年轻书生就是当日宣睢在堆雪楼遇见的那个人,魏乔。
“小二,”宋檀道:“请这位公子楼上来吧。”
宋檀记得,这个人与沈籍一道赶考过,是沈籍的旧识。
魏乔从楼下上来,面上难掩窘态,待到宋檀跟前,他又露出一副笑脸,道:“敢问公子有何贵干?”
宋檀道:“没什么,就是请你上来坐坐。”
魏乔于是知道,面前这位小公子是看自己下不来台,好心替自己解围的。
他长叹一声,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罢了,”宋檀道。
恰在此时,小二上菜来了,一道道浓油赤酱的美味佳肴,香味霸道又浓烈。
魏乔盯着那只水晶鹅,眼也不眨。
宋檀大约很能理解他这种馋肉的心思,便开口邀请,“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一道用顿饭。”
魏乔犹豫了一些,不好意思道:“那就多谢兄台了。”
两人一道落座,真开始吃饭,谈话就成了见缝插针。魏乔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大约也有一点识人的本领,观宋檀衣着锦绣,尤其仪态不俗,举止只见很有韵味,便认定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还不是一般的人家。只是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京中有哪位宋姓的高官权贵。
魏乔也对宋檀讲述了自己的境况,今年春天的那次科考,魏乔又落败。他不想就这么一事无成的返乡,又恰逢汤固案,便想在这儿风起云涌的京城碰碰运气,看看有哪位慧眼识人,能给自己一条出路。
“可惜从六月一直待到八月,我也没把自己卖出去。”魏乔摇摇头,颇为感慨,“兜里是一文银子也没有了。堆雪楼的老板好心,容我在这里住着,我却不能像那说书先生说的一般厚颜无耻,想来也该走了。”
宋檀想起宣睢对魏乔的评价,道:“公子在京中可有什么故友亲朋,能借住一二的。我想许是时候未到,再待一段时间,或有转机。”